賈麗珍親自來養老院,鬧夠久了,她必須把人接回家,如果再不回家,她真是要成為全大院的笑話。
這段時間她飽受議論,原想著等老頭自己想清楚回去,結果等了這么久,老東西鐵了心,不愿意回去。
帶著滿腔的怨怒,賈麗珍來到養老院。
護士告訴她,周本禹現在不愿意見任何人,氣得賈麗珍臉色發青,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沒辦法做一個高貴溫柔的太太,揚起手一巴掌打下去。
“不長眼的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
護士被打,只能捂著臉,卻又不敢怎么樣。
周本禹站在窗戶邊,把外面這幕收入眼底,他雙手負在身后,目光深邃。
賈麗珍從外面進來,站在門口,看著站在窗邊的男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居然站在窗邊!
所以,剛剛全部都看見了?
這么多年,潛心修行,抄書念經,今天被逼得還是破功了。
賈麗珍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情緒開口說道:“我來接你回家。”
她說完,靜靜地站在原地。
周本禹慢慢轉回身體,幽深不見底的眼神投射在賈麗珍身上。
賈麗珍在心里默念上千遍,她今天來這里的目的,是為了把事情做好,不是來搞砸的。
于是揚起一個溫淡的笑臉,抬腳從外面走進來。
即便一頭銀發,但是她的身材保養得很好,合身的旗袍穿在身上,即便上了年紀,依舊顯出風韻。
她邁著優雅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周本禹走來:“你在這邊也已經住了很久了,總住在這里也不是事,回家吧。”
周本禹語氣很淡:“那個家送給你了。”
賈麗珍:“……”
她內心是害怕的,周本禹居然跟她說出這么決裂的話!
賈麗珍神情突變,即便在心里告誡自己,上千次,上萬次,她是來接人,不是來起沖突的,但還是忍不住聲音嚴厲了幾分:“本禹,你什么意思?”
周本禹臉上無悲無喜,好像沒任何情緒一樣。
他這樣的神情,這樣的眼神看著賈麗珍,給賈麗珍一種他在看陌生人的感覺。
這讓賈麗珍的心瞬間瘋狂了起來:“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本禹面無表情地開口:“字面上的意思。”
賈麗珍問道:“你不要家了?你讓我被人笑話了這么久,還不足以平息你心里的怨氣嗎?”
周本禹眼神更淡了:“我有什么怨氣?我現在不是如你所愿,隨了你的心,順了你的意嗎?你有什么不高興的?陸夫人,陸太太,陸老夫人全部都給你了。”
賈麗珍涂了紅色丹蔻的指甲插入了掌心,深吸一口氣才說道:“周本禹,我們一把年紀了,你還要跟我鬧?”
周本禹淡淡一瞥:“賈麗珍,你覺得我現在是在跟你鬧嗎?”
賈麗珍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男人一旦狠起心來,真的不管是什么年紀,犟得跟牛一樣,當初第一次能離間他和宋令淑是因為讓他們造成了誤會。
讓他以為宋令淑綠了他,他們的分開也是毫不猶豫的。
她做了一輩子陸夫人,陸家的女主人,她絕不允許在生命最后這段時間輸得一敗涂地。
賈麗珍一步一步走到周本禹的旁邊,目光看著他。
“我今天是來接你回家的!”
可即便她隱忍得再好,臉上帶著笑容,但是說出來的話語里面還是透著幾分狠!
周本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以前他是心死,對家里的事不感興趣也不管執意留在身邊的女人,現在他倒是后悔了,但凡他多看這個女人一眼,都能夠瞧出這個女人虛偽的面孔。
他就是不愿意瞧她一眼,所以以至于她戴著幾層面具,他居然一點也不知道:“賈麗珍,我再說一遍,你走吧,我不會回去。”
賈麗珍言辭懇切:“周本禹,不要跟我鬧,我們多少年夫妻,從沒鬧過矛盾,鬧過白臉,你現在跟我鬧了這么久,整個大院都在看我的笑話,你即便心里有氣,可以跟我說,我們沒有必要讓別人看笑話。”
周本禹:“賈麗珍,在你的眼里,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我被人笑了足足幾十年了,你這幾個月,你受不了了?”
賈麗珍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剜了一樣,你現在是存心不愿跟我回去,存心讓我難堪是嗎?
周本禹:“我沒讓你過來。”
他的語氣十分冷漠,氣得賈麗珍暗暗磨牙。
但她是溫柔善解人意的,她的手伸了過來,放在周本禹的手腕上。
“惠兒做的那些事,我是后來才知道,我知道你生她的氣,但是你也要想想,她從小到大,你從未正眼瞧過她一眼,作為你的女兒,她活了一輩子,憋屈了一輩子。”
“心中有怨,做了錯事,理法不容,但情有可原,她現在也遭到反噬,自己嘗了自己種的惡果,你就不要再生她的氣,也不要再生我的氣,好不好?”
這么多年來,她就是這么個得體知性溫柔的形象,但周本禹這一秒才知道,她的變臉轉化是如此絲滑,明明心里憤怒得要爆炸,但是卻能對他溫柔小意,展開笑顏。
周本禹拿開賈麗珍的手,轉過身去,看向窗口。
賈麗珍手掐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她又告誡自己,不要自亂陣腳。
溫柔淡雅的聲音慢慢響起:“本禹,咱們夫妻這么多年,我幫你操持陸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算再生我的氣,也顧念家里的其他孩子。”
但是,這次,周本禹給她留了個背影:“你走吧。”
賈麗珍問道:“到底要怎么樣你才愿意回去?是不是要我給你下跪,求你,才愿意回去?”
周本禹煩了:“你不回去,我就讓人送你回去。”
賈麗珍還想說什么?但覺得今天難以把這頭倔驢牽回去,只能說道:“好,那我先回去,我等你想通了,再回家。”
她已經接到消息,老賤人要回首都,她是千算萬算,百般阻止都沒辦法阻攔。
賈麗珍走到外面,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
她不會輸,她也絕不認輸,既然請不回去,那就只能夠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