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說著,一直盯著凌云的臉。
凌云錯愕揚了揚眉,露出包容的笑:“阿蘅覺得哪里像?”
“大概……是感覺吧?!?/p>
凌云好笑搖頭:“之前聽你說過,長清道長年過花甲,怎么會生出我們像的感覺?大哥有那么老成么?”
秋蘅被問住了。
倘若是康郡王的年紀,與先生差了二十余歲,還能勉強說服自己老得快,可四十年后的凌大哥才六十多歲。
六十多歲的人,若保養得當,能老到哪里去呢?怎么也不可能是先生那樣子。
百余歲的人,那種衰老由內而外,觸目驚心,會令人感嘆時間的無情。
“凌大哥,長清道長可能與康郡王府有淵源,你能幫我找一找嗎?”
就算凌大哥和康郡王與先生無關,阿福的存在不是假的。
“好?!绷柙仆纯齑饝聛恚巴醺漠a業不止在京城,外地也有不少農莊田產,我先查一查各處產業的人,就是需要時間。”
“我不急,我能等?!?/p>
沒有從凌云這里得到答案,秋蘅反而心安。
她的沖動,急切,不光是發現了先生的線索,更重要的是這線索與凌大哥有關。
倘若凌大哥是先生,那先生把她帶在身邊十年,為何從不承認?難道沒有年輕時的記憶嗎?
先生顯然沒有失憶,那瞞著她的原因是什么?
甚至,她去到三十年后的大夏與先生相遇,在先生是凌大哥這個前提下,真的是巧合嗎?
先生就是凌大哥這個的猜測只是從心頭一閃而過,就令她不寒而栗。
還好,這只是個荒謬的猜測。
秋蘅靜靜看著凌云,心中滿是慶幸。
“阿蘅還沒用晚飯吧?留下一起吃吧?!?/p>
“不了,天都黑了,再不回去家里該著急了,改日我早些來?!?/p>
“那大哥送你。”
秋蘅沒有拒絕,一直被凌云送到大門外。
“凌大哥回去吧。”
秋蘅擺擺手,走上街頭。
凌云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此時已是萬家燈火,街兩邊擺著許多小食攤,食物的香氣被夏夜燥熱的風送往行人鼻端,勾人食欲。
秋蘅空著肚子,卻沒有想吃東西的感覺。
從發現伍輕舟的侄兒阿福就是福伯,到來找凌大哥確認,情緒起伏如山巒,有種耗光力氣的遲鈍感。
腳步聲靠近,卻生不出警惕,來的是熟悉信任的人。
秋蘅轉頭。
“阿蘅,這么巧?!毖荒橌@喜。
不知怎么,他這副笨拙裝巧遇的傻樣就讓秋蘅從那種鈍鈍的空落感中抽離,眼里有了真切笑意。
“是好巧,不久前我還在街上遇到了胡指揮?!?/p>
薛寒輕咳一聲,自然而然牽住秋蘅的手:“聽胡四說你去康郡王府了,我就想著等你出來請你吃東西。沒在郡王府用晚飯吧?”
“沒有,正好餓了?!?/p>
要尋的人隔著云霧,到這時她其實沒那么執著一定要找到了。而眼前的人,給她的是實實在在的暖與甜。
“薛寒,我想吃灌湯饅頭?!?/p>
等著吃灌湯饅頭的時候,薛寒跑去別的攤子買來炙肉、煎角子、涼漿,把小桌堆滿。
“我看那邊的蓮房魚包和鱔魚包子很多人買,要不要買來嘗嘗?”
秋蘅忙擺手:“先吃吧,不夠的話等會兒過去吃?!?/p>
最終沒有再吃下蓮房魚包和鱔魚包子,秋蘅想吃冰雪冷元子也被薛寒從攤子前拖走。
“晚上吃太雜了,再吃冰的怕腸胃受不住,吃這個吧?!毖岩淮t彤彤的糖葫蘆遞過去。
秋蘅笑盈盈接過來。
真要說起來,小攤上吃的這些都不如芳洲做的好吃,她對吃冰雪冷丸子并不執著。
糖葫蘆也很好。
看秋蘅吃得開心,薛寒心中那點不安煙消云散。
胡四果然是胡說八道。
“薛寒。”
“嗯?”
舉著糖葫蘆的少女悠閑往前走:“我不準備尋找長清真人了?!?/p>
太子繼位,三賊已殺,薛全沒了“隱相”的影響力,還有一賊遠在邊城,以如今的形勢掀不起什么風浪來。
她已經不需要去問先生,她做得對不對。
她做得很好。
等福王伏誅,她就和薛寒成親,過些輕松平凡的日子。
就像今日,此時。
“不想找,就不找。”薛寒笑著,把秋蘅的手抓得更緊一些。
被咬去了兩顆的糖葫蘆遞過來。
“薛寒,要不要吃一顆?”
薛寒愣了一下,低頭咬下一顆紅果。
裹著脆脆糖稀的果子酸甜可口,是與紅豆糕完全不一樣的味道,但他都喜歡。
二人走到永清伯府門口,糖葫蘆也吃完了。
“進去啦,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p>
薛寒目送秋蘅走進伯府,轉身往回走,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那里。
“公子再買一支糖葫蘆嗎?”小販熱情問。
薛寒微怔:“小哥還記得我先前買過?”
小販咧嘴笑:“公子這么俊俏,當然印象深啊。您身邊的小娘子也好看,二位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薛寒不由彎了嘴角:“給我來兩支吧?!?/p>
“好嘞?!?/p>
薛寒拿著糖葫蘆沒有吃,就這么走在路上。
“大人!”
薛寒看向笑得賊兮兮的胡四:“怎么還在外面?”
“剛剛帶著弟兄們在這邊吃東西呢。”胡四擠眼睛,“我們都瞧見了,嘿嘿。”
“瞧見什么?”薛寒想到低頭吃秋蘅手中的糖葫蘆,臉有些熱。
“看到你和秋六姑娘吃了一堆東西,真能吃啊。還看到——”
薛寒把一支糖葫蘆塞入胡四手里:“嘴巴用來吃,少說話?!?/p>
胡四咬了一口糖葫蘆,再看看拿著糖葫蘆走在身邊的薛寒,突然覺得怪怪的。
兩個大男人走在一起吃糖葫蘆,這對嗎?
秋蘅回到冷香居,芳洲迎上來:“姑娘回來了,飯菜熱著呢,我去端?!?/p>
“不用,我吃過了?!?/p>
芳洲突然湊近,用手指蹭了一下秋蘅嘴角:“姑娘,你吃糖葫蘆了!”
秋蘅:“……”她只是吃糖葫蘆了,不是做賊了。
“姑娘出去就是逛夜市吃東西?怎么不帶我?”芳洲納悶著,突然撫掌,“原來是和薛公子幽會去了!”
“是是是?!鼻镛口s緊承認,轉移話題,“明日伍輕舟帶阿福來吃午飯,多做些好吃的?!?/p>
“好。不過姑娘為何對阿福另眼相待???”
“阿福……像我失蹤那段時間遇到的一個人?!?/p>
芳洲狠狠愣住。
這還是第一次姑娘主動提起失蹤時的事。
“那——”芳洲有些緊張,又不明白緊張什么。
其實隱隱是明白的,姑娘失蹤那十來日的經歷絕不尋常,甚至可能到了神仙洞府或幽都冥府。
姑娘要是說出來,會不會出事?
芳洲突然抱住秋蘅:“姑娘,我一點都不好奇,還是想想明日吃什么吧?阿福這個年紀應該喜歡甜食,你說呢?”
好奇心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直和姑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