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鑄銀錠，案件重大。
方鴻志將人重重看押在大理寺牢后，一刻沒猶豫，入宮覲見。
入宮之時，他還讓人帶上了從朔州押運而來的幾十箱假銀錠。
說假，也不全然是假的，至少包在外頭的薄薄一層都是真的。
崇晟帝見到這些銀子，氣得胸口起伏。
看完方鴻志呈上的證據，眼前一黑，險些又朝前頭栽過去。
好在這一次，他死死抓住了龍椅扶手。
“方鴻志！你所言，不曾作假？”崇晟帝聲音冰寒。
方鴻志跪地：“陛下圣明！微臣為人陛下清楚，微臣也知道朝中同僚給微臣起的名號瘋狗，若能讓晟國官場清明，莫說瘋狗，就是野狗又如何！”
崇晟帝緊閉雙眼。
沒錯！
別的人他都可以不信，可方鴻志此人連他這個皇帝的面子都不肯給，又怎么可能會弄虛作假？
他既然說是親手抓住的楊竣康，那便是真真切切！
私鑄假幣、銀錠，居然同楊家有關。
還不止于此，在這些搜羅來的證據書信中，還有楊家安排引導韓家族親侵占民田的布籌！
物證俱全，人證如今都在牢中……
韓家勢微，唯一能讓楊家看在眼里的只有西南兵權。
再加上這些銀子……
楊竣康這種貨色都能拿到如此逼真的模具、誰知道楊家又私下中弄了多少假幣流通在市面上？
殿內無言，崇晟帝越想臉色越是陰沉。
就在方鴻志想要再次開口時，崇晟帝終于道：“朕要去大理寺！”
方鴻志一怔，很快明白過來陛下這是要親審。
“是！”他應下。
皇帝出行，倚仗盛大。
不過片刻，朝中許多官員便得知此事——方鴻志去朔州查韓家的侵田案，不知查出了什么，居然要讓陛下前去親審。
朝中許多嗅覺靈敏的官員立時有了猜測。
當然，也有個別知道內幕的，心中又是唏噓又是感嘆。
韓家……這是倒了大霉了！
本來馬革裹尸，一門只剩下老弱婦孺，無論說到哪里都是為國盡忠的忠骨門第，可如今被韓老太君這一鬧。
小小的侵田案，變成了足以殺頭的私鑄重罪！
唉……
糊涂啊糊涂！
韓老太君這一群婦人，當真是將韓大將軍給害苦了！
至于私鑄銀錠之事到底與韓大將軍有沒有關——
廢話！
要是有關，韓大將軍怎么會將唯一的根留在京城！
就算真有關，那也是韓家其他不知死活的人做的，總歸不可能是韓大將軍。
這個道理，眾人清楚，崇晟帝心里也清楚。
他不喜歡韓策，不喜歡韓家。
韓策曾是盛琰胤最忠實的追隨者，在盛琰胤死后，韓策自發為他茹素三年。
三年啊……
一個人得是打骨子里敬佩另一個人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如此？可韓策做到了。
甚至有段時間崇晟帝頻繁夢到韓策得知自己害死了盛琰胤的事。
夢到他揮師北上，將自己的頭顱割下來為盛琰胤祭奠！
這個夢讓崇晟帝膈應極了。
可越是膈應，卻越是能清楚韓策的為人。
一個最可能的猜測，在他心里已經隱約有了想法。
他不愿相信，又不得不相信。
楊家，不老實了。
而楊家不老實，代表著的，便是老三也不老實。
他心心念念想要將帝位傳給的兒子，在他還正當壯年、還沒死的時候，便盯上了他的位置！
這讓他失望又震怒。
崇晟帝坐在審刑室的隔間里，在這里見不到那些血腥可怕的場景，卻能將其中的聲響聽得一清二楚。
方鴻志最先提審的便是楊家作為釘子的三個人。
楊竣南猜測的沒錯，他們根本沒死，如今出現在這，為了能活下去不被滅口，痛痛快快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部招供出來。
自然提不到楊家。
三個小釘子而已，但順著這三個小釘子，往上查，順藤摸瓜查到楊家是遲早的事。
再然后，分別是韓家牽涉侵田和私鑄銀錠的親族，直系旁支均有，一群蠢貨，不僅貪婪而且怕死。
前些日楊竣康不過是稍微透露身份，為了巨大的利益便能同他合作，如今面對一堆刑具頓時哭天喊地起來。
甚至等不到用第二種刑具便全招了，“楊家啊，那可是三皇子的母族，以后若是成事便是從龍之功……”
還有那么多的銀子，怎么能不動心？
隔間內傳來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最后，自然是楊竣康以及同他一起去朔州搬運假銀錠的那些人。
“方鴻志，你放了我！”
“我爹可是兵部尚書，我妹子是陛下最寵愛的妃子……我是三殿下的親舅舅，你現在放了我，我還可以對你既往不咎！”楊竣康色厲內荏。
方鴻志面無表情地一點頭，旁邊的差役舉起鞭子狠狠落下。
楊竣康被打得嗷嗷叫：“你、你敢打我！？”
“不就是弄點銀子花花，方鴻志，明日老子便要讓你死信不信！不僅是你，還有你的夫人孩子，你那夫人長得一般，但想必玩起來別有風味……”
方鴻志臉色一沉。
罵他無所謂，但誰敢罵他的夫人孩子就是找死！
他冷笑一聲：“我可是朝廷命官，你說想讓我死便讓我死，怎么？你當自己是陛下不成？”
“哼！在這京城里，天王老子來了也得給爺盤著，我可是未來陛下的親舅舅！我說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我說讓你死，你覺得自己能活嗎？識相點，現在就把我放了。”
方鴻志笑容更深。
楊竣康這話，一墻之隔的陛下想必聽得清清楚楚。
一句便足夠了。
有時候越是不經心說出的話，越是真心想法。
方鴻志當即一拍桌子：“廢話少說！楊竣康，你私鑄假錠之事楊府是否知情？你這些假錠是作何用處？你做假錠的模子又是從何而來的？之前是否便已做出假錠流在市面上？”
“我……我只是弄些銀子花花，跟楊府有什么關系。”楊竣康到底還不算傻。
接下來不管方鴻志怎么問，一口咬定自己弄假銀錠子只是想自己花。
方鴻志倒也沒有強行逼供，該如何便如何，至于決斷，是陛下的事。
他讓人將楊竣康帶回牢獄中繼續看押。
卻在這時，大理寺外有人匆匆進來：“大人，楊尚書在外求見。”
楊竣康聽到這句，心里一喜。
一時也沒顧得上去想自己父親身為二品大員半個國舅，何必求見四品大理寺卿？
當即大喊道：“爹！救我啊！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