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剛當值結束回家,在家門口看到一群高大的,仙風道骨的人正走上臺階往里走,差點懷疑這不是自己家,而是哪里的道觀了。
他仔細抬頭確認了兩遍,的確是自己家這才放心。
“娘!”
他瞬間記起,自己家里是有一位道士的。
從前還擔心娘出門在外孤孤單單,像曾經的張道長那樣,肩上背著個布袋子就能游走四方。
如今看來,娘的本事挺大,她不僅能成群結隊的來來往往,而且還能穿得跟外出歷練的世家子弟似的。
看著她濃密的墨發被銀色發冠高高的束在腦后,薄肩窄腰的樣子,差點以為認錯人了。
待她回過頭來,老二的心從嗓子眼回到肚子里。
這若是喊了人家姑娘為娘,那他可臊得慌。
“娘,真的是你們!”
“你回來了,我們剛從你的院子里來,霍霍了不少東西,那老漢氣得不行,但我們幫忙澆了水施了肥才回來,如今想在這兒飽餐一頓,讓我的新徒弟跟師父認認門。”
江夜輝這才看向其他人,有些是之前見過的,還很熟悉,有幾個是沒見過的。
“那太好了,難得你們來了,快進屋說話,我待會兒慢慢認,先坐下喝茶。”江夜輝抬手催促大家進院子,“別客氣,我們邊喝邊聊。”
大家也沒有推辭,宋春雪請師父走在最前面,隨后是她跟張承宣,然后是韓墨跟齊云,之后是土蛋兒跟無極,以及后面的長風長云,最后才是江夜輝。
江夜輝迅速跟看門的老人交代,去廚房傳個話,多加些酒菜,不要牛肉,少放葷腥。
江夜輝的妻子胡婉瑩牽著個胖乎乎的小姑娘,從后院過來。
看到家里來了這么多人,她不慌不忙的將孩子交給奶娘,率先上前給宋春雪行禮。
“娘。”
“沒見過的這幾位道長仙風道骨,娘在外面結識了大人物,讓咱們家蓬蓽生輝呢。”
說話間,他們走進屋子。
“你這孩子比老二會說話,那我就正好給你們介紹一些。”宋春雪介紹了伴月仙人,“這位是我師父,崆峒山附近的凌云山,山上的仙府就是我們的家。”
伴月仙人點頭,說家也沒錯。
“見過仙人,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樣的人物,之前我爹還問起過,說我們大概是沒有資格見到娘的師父,沒想到今日有幸得見。”
胡婉瑩再次行禮,“若是有什么不周到之處,還請仙人海涵。”
伴月仙人頷首,“不必緊張,是我們這么多人叨擾了。”
張承宣看得出來,師父不擅長應付這些,之后便跟江夜輝兩口子寒暄了幾句,一行人這才坐下喝茶。
隨后,他們互相介紹了一番。
江夜輝看著母親新收的徒弟齊云,頷首示意,心想這心里怎么不得勁,這個徒弟看起來挺邪性的。
回頭一定要提醒母親,以后還是少收徒弟。
若是收了什么不得了的徒弟,娘又要辛苦了。
為免諸位道長不自在,他們兩口子沒怎么說話,等了半個多時辰,飯菜端上桌,小輩們較為拘謹。
土蛋兒他們幾個平日里嘰嘰喳喳慣了,如今來到別人家吃飯,而且還是師祖在的場合,他們說話都是悄聲的。
宋春雪主要是帶師父來看看自己的家人,萬一老二如今遇到什么問題,或許師父能指點一二。
她是帶著這樣的私心的。
而且,她覺得師父好像真有些不食人間煙火。
對于俗世的一切,他顯得格外好奇。
或許,這對師父來說,有別樣的意義。
師父曾經肯定歷練過,但他或許沒有機會,見識普通人的普通生活。
她猜測,師父或許是從小就跟道家結緣,之后順理成章的走上修行路,然后得了道的天選之人。
果然,等他們吃飽喝足,在老二的院子里轉了一圈,回到屋里坐下時,師父指點了兩句。
“西南邊的屋角缺了,記得補上。”
“花園里那顆大石頭送走。”
“讓你家老二這幾年內低調處事,不可隨意變動。”
“遠離莫名的親戚。”
伴月仙人喝了口酒,放下酒盅,“就這些。”
“多謝師父。”
“多謝仙人。”江夜輝鄭重行禮,“在下定當謹記。”
還有一點,伴月仙人不便細說,等回頭跟徒兒說。
他們一行人,在天黑之前離開。
老二兩口子極力挽留在家里住一晚,他們拒絕了。
“老二你們回去吧,我打算在這里多待些日子,你有時間可以上山來一趟。”宋春雪在門口將孫女還給胡婉瑩,“這孩子真乖,白白凈凈的。”
“娘,那你們慢走,”不知為何,胡婉瑩說著說著眼里出現霧氣,“娘以后常來啊,我們都很想念您。”
“嗯,我會常來的,養好身體。”宋春雪拍了拍兒媳婦的肩膀,“幫我跟親家公帶個好,我桌上給你們留了個包袱,有師父畫的符紙。”
“好,多謝娘。”胡婉瑩吸著鼻子跟她揮手。
宋春雪心里暖暖的,活了兩輩子了,修行這么久,她知道胡婉瑩為何會哭。
這姑娘聰慧又單純,她是在為老二哭泣。
因為,她足夠敬重愛慕老二,所以覺得他的母親是來去匆匆的修行者,顛覆尋常倫理,兒子目送母親離開,替他難過。
但宋春雪知道,老二反而沒有那么難過。
老二娶了個好媳婦。
但老二心性不夠堅定,尤其是在女色面前。
現下還好,但已經有了松動的跡象。
剛才她注意到,院子里有個丫鬟長得好看,目光時不時在她和老二之間流轉,低頭間還露出笑容。
旁人或許看不懂,但她知道。
所以,她已經悄悄的替老二斬了桃花。
現在,她最愛斬桃花了。
學了個很簡單的方式,簡直得心應手。
不僅如此,她還把謝征的桃花給斬了。
哼,哪怕他如今不會輕易對哪個女子有別的念頭,但她就是要斬。
不能亂了她的心。
他可以忘記她,卻不能毫無負擔的跟別的女子你來我往。
剛走出巷子,齊云神神秘秘的湊了過來。
“師父,我剛才看到你兒子身上的桃花一下子蔫了,是師父動的手?”齊云用手遮擋嘴唇,“還有財位上的那個符紙,是師父落下的?”
韓墨也伸長脖子湊了過來。
“是啊,我好奇你為何擋了親兒子的財路呢?”
宋春雪淡笑,“這還不簡單,問長風長云去。”
“是不能讓他得意忘形吧,也是為了二嫂好。”長風小聲夸贊,“師父厲害。”
“可是,男子三妻四妾桃花債不是很正常嘛?”
齊云話音落下,其他幾個小輩連忙走遠了幾步,生怕殃及池魚。
“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能耐了,人家有些人的妻子小妾能坐在一處說說笑笑,拿對方的孩子當親生的對待,我兒子不能。”
齊云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懂。
“師兄,你以后多教教他,風流徒弟我教不了,將來恐怕會打斷他的腿!”
齊云這才跳腳,桃花眼都紅了,“師父,我不是風流!”
他跑到伴月仙人跟前,“師祖,您說句公道話,我真的不是風流。”
伴月仙人抬手一揮,下一刻,他們出現在山上的道觀內。
“我不懂這些。”他腳步輕快,“你們隨意,我要回房練字了。”
張承宣笑道,“師父還練字?”
“有感而發,要寫兩篇。”他回頭道,“丑時隨為師上山觀天象。”
“是。”
“……”被冷落的齊云喃喃自語,“我真的風流?”
“你風流又沒錯,心虛什么。”宋春雪擺了擺手,“各回各屋,明日晨起練功。”
“土蛋兒,你們倆收斂點。”
“……”土蛋兒臉色爆紅,將腦袋埋在無極的懷中。
其他人哈哈大笑,笑他城墻厚的臉皮,現在倒挺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