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雪跟張承宣師兄二人,相視一笑。
“知道,怎么了?”
張承宣隨口回答。
“此人境界高深,十分了得。聽說他早些年收了幾個徒弟,便稱不再收徒,不知為何,近年來又收了兩個徒弟,據說是民間十分厲害的弟子,不知二位可有耳聞?”
“……”十分厲害的二位弟子交換了個眼神。
“慚愧慚愧,正是我們兩個。其實傳言有誤,我們倆……”
“你倆?”
岳掌門震驚不已,嗓子差點破音,粗黑眉毛一下子要飛起來似的,倆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指著眼前的二人,“你們倆不是有名劍嗎,跑來這兒湊什么熱鬧?”
隨后,他意識到自己這話不對。
他笑呵呵的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在下過激了,還請見諒。只是我聽聞有一位宋道長,擁有一把會說話的劍,十分有靈性,原來是你?”
“沒錯,正是在下。”宋春雪心想,無憂被人知道不奇怪,畢竟那么多邪修都想得到。
之前也不是沒有來找過麻煩。
他們還想要她的心呢。
“沒想到老夫今日見到二位了,”岳掌門十分激動,“能否讓在下看看那把名震天下的無憂劍?”
還不等宋春雪有反應,無憂劍已經竄了出來。
“名震天下,這么厲害的嗎?”
他喜滋滋的在房間里來回穿梭,“岳掌門,幸會啊。”
“幸會幸會,”岳掌門激動的站了起來,“能夠見到此劍,岳某屬實有幸。”
“岳掌門過謙了,大劍宗背靠萬劍山,天下名劍數不勝數,我們就是想看看,那山上是不是還有蒙塵的神劍。”
神劍。
岳掌門若有所思,緩緩地坐下來。
“提到神劍,萬劍山還有一處禁地,普通人無法到達,那里的劍氣十分凌厲,殺伐之氣極重,五百米之內寸草不生。”
宋春雪笑道,“那我們來對了,到時候可以長長見識。”
得知他們倆的真實身份,岳掌門更加熱情,愣是拉著他們倆聊了兩個時辰。
回去時,夜已經深了。
宋春雪匆匆沐浴過后,便倒頭睡下。
她不知道的是,岳掌門作為大劍宗的掌門,為了讓大劍宗的名聲更加響亮,連夜千里傳音,邀請諸多劍修大能,來大劍宗目睹無憂劍的風采,以及無憂劍的主人要去萬劍山求劍。
一時之間,不少人連夜前往大劍宗。
韓道長也得到了消息。
彼時,他正在虎皮上曬月。
而謝征,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靜心修煉。
趙大人不愿意在這兒陪他們招蚊蟲,去了附近的酒樓,在柔軟的蠶絲被里酣眠。
他微微勾唇,看向自家徒弟。
“謝征,宋春雪跟張承宣去了萬劍山,無憂劍的主人引起了天下名士前往,明日,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謝征緩緩睜開眼睛,清冷的目光不似從前那般柔和。
“師父若是不放心,我們前去便是。”
韓道長盯著他,“她是你曾經的伴侶,你們同床共枕多年,平日里你都喊她阿雪,親昵的我們都不忍直視,如今忘記了,但終歸不是普通的關系,你當真不關心?”
謝征移開視線,看著遠處朦朧月光下的青山,沒有回答。
“也罷,難怪她都不愿意當面見見你,看到你這樣冷漠無情的樣子,估計要難過的好幾夜睡不著。”韓道長起身,“那你留下,我跟趙瑾前去瞧瞧熱鬧,明日就回來。”
謝征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好,師父若是想要停留幾日也無妨,我會安心修煉。”
韓道長微微搖頭,看著他嚴肅板正的樣子,在心中嘆息。
本來就不是多么活泛的一個人,現在更是死氣沉沉,除了修煉進步神速,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他們雖然是修士,但也是有血有肉的靈魂。
怎么被青玄那一掌打斷情絲,比他這個蛇還要冷心冷情。
也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到底是在折磨誰。
最近他沒少給謝征搜羅藥物,他也沒少吃,怎么就沒有一絲恢復記憶的跡象。
難道,真要這么忘了她?
韓道長搖頭惋惜。
也罷,他們倆斷了,對他們倆的修行大有裨益。
俗話說,心不死則道不生,保不齊,他們倆將來會在頂峰相見。
*
“扣扣扣。”
聽到敲門聲,宋春雪便知道是張承宣。
“進來。”
張承宣猶豫了一瞬,還是推門而入。
她剛好梳起頭發,換了身藍白相間的衣袍,寬肩窄袖,長長的黑色羊皮靴緊緊的綁住她的小腿,整個人英氣十足。
他不由挑眉,“怎么,沒了謝征,你要變成男人不成?”
“怎么,看到我比你瀟灑,自卑了?”宋春雪學著他的語氣,整理了下腕間的銀飾,行動間有種流暢自然的男子氣概。
雖然有些不習慣,但的確很不一樣。
張承宣暗自揣測,那一掌,何止是斷情絕愛,是徹底將他的師弟,變成了師弟。
雖說道家不分男女,一般都稱師兄師叔,但經過后來的演變,還是會有師妹師姐。
從前,宋春雪的骨子里帶著一般男子都沒有的堅韌。
但是現在,她從里到外都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漠無情。
所以,當初她進入幻境中看到的預示,當真要實現了?
不知為何,作為一個旁觀者,親自將她拉上修行這條路,看著她一路走來的風風雨雨,見證了她跟謝征的點點滴滴,忽然間看到他們如此,他的心也跟著傷了一次。
或許,曾經他那個師父說的沒錯,他就適合走這條道。
若他跟師弟一樣,也慢慢的接納了另一個靈魂,歡喜過后,然后看著他越走越遠,融到一起的血肉生生撕裂開來,他可能會瘋。
還好,他沒有。
他因為懦弱,因為有自知之明,沒有跨出那一步。
僅僅是看著別人嘗了那顆果子,他就體會到了酸澀甜蜜與痛苦。
宋春雪在床上找到了自己的備用發帶,一轉眼便對上師兄泫然欲泣的神情。
她微微一愣,“師兄,你咋了,要哭這是?”
“怎么了,你該不會也跟芳月師姐一樣,把心給了人家,任由人家糟蹋了吧?”她的眼中滿是好奇,說著說著還帶上了隱秘的笑容,“說說看,是哪位仙姑?看這情形,人家得手后就把你給甩了?”
“……”張承宣被噎得不輕,那點子傷感一下子抽離,拂袖轉身,“真是瞎操心。”
“啊?”宋春雪不解,“咋了,怎么忽然就生氣了,惱羞成怒了。”
宋春雪追了上去,“師兄,你說說嘛,雖然你看著不像那種人,但一旦有了,那人必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都能想象出她有多好。”
“……”張承宣抬手按了按突突的太陽穴,沉聲道,“沒有的事,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那個岳掌門是個大嘴巴,將你帶著無憂劍來萬劍山求劍的事兒,宣揚了個徹底,外面來了不少人,想要看看你的真面目,你還是戴上帷帽,或者面巾吧。”
宋春雪的注意力不在這兒。
“那你剛才為什么露出那么難過的眼神,你曾經的師父,師兄弟也來了?”
“……”張承宣猛然止住腳步,轉頭瞪著她,“閉嘴吧你,我現在不想聽到你說話,聽著就煩。”
“啊?師兄你……”她還頭一次這么被師兄罵,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還有些委屈,不知道找誰說。
“別說。”他用食指指著她,“我腦仁疼。”
“……”宋春雪立即抿緊嘴唇,示意自己不會多言。
“……”算了,看她清澈又純粹的蠢樣,修行是修到家了,但他居然有種老父親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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