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跨進院子,宋春雪沒有看到徐嬌的身影。
徐大紅抱著孩子,滿臉凝重的看著宋春雪。
說起來,她剛生下的孩子,宋春雪還沒有好好看看呢。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銀鎖,放在孩子的懷里。
“來,讓祖母看看。”生了那么多孩子,宋春雪無法拒絕孩子身上的奶味,她便想到自己拉扯孩子時的模樣。
生紅英時,雖然有些遺憾怎么是個姑娘,但她還是愛不釋手,總要親一親她的小手手。
老大出生時,她開心的合不攏嘴,有了兒子,就不用十八個的拼命生兒子了。
抱在懷里哄了哄,看著孩子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宋春雪將孩子還給徐大紅。
“跟我來,有些話我必須跟你交代,老大白長你幾歲,有時候遠不如你。”
來到主屋坐下,徐大紅主動開口。
“娘,這事兒都怪我,是我不知輕重想得簡單了……”
宋春雪抬手打斷,“你還年輕,不怪你。但今后遇到大事,你要及時勸阻,不管是誰的事兒,先以自己的事兒為先,以孩子以大局為重,別意氣用事。”
“老大是個男人,是一家之主,很容易得意忘形。你是女子,有些事兒還是你心思細膩些,要大膽的說,他膽敢覺得這是你在挑釁他的地位,你就給我寫信。”
宋春雪語重心長道,“這不是小事,我也不是隨口說說。不勞而獲的東西真的會害了他,加上他在這小地方,傲氣的不行,尾巴都翹上天了,太狂了容易出事兒,你明白嗎?”
徐大紅用力點頭,“我明白的娘,那天妹夫來的時候,我阻攔的時候,他還打了我,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宋春雪握緊拳頭,“看來我打輕了!”
“娘……”
“放心,我心中有數。”宋春雪苦笑道,“他就是個二桿子,這事兒我又不是頭一天知道。”
“你好好看家,遇上事兒要狠要變通,怕什么,為母則剛。有時候男人靠不住,你也是家中的半邊天。若是孩子們光靠爹,光是活著就很難。”
“咳咳。”李大嘴跨進門檻,“話是沒錯,但我不愛聽啊。要出門就趁早,待會兒人家來了,大家都難辦。”
他獨自拉扯大兩個孩子,他們成親時,他感覺自己解脫了。
“好,”宋春雪對徐大紅道,“有事兒讓你李大伯頂著,他是這莊子上的話事人,能喊來幫手。”
“可別怠慢了鄰里鄉親。”宋春雪抓了兩把銀瓜子遞給她,“若是來了,每人兩個銀瓜子,就當是圖個新鮮。”
徐大紅雙手接過,她還沒見過銀瓜子呢。
“剩下的都歸你。”宋春雪笑著抓了一小把遞給李大嘴,“我京城的師兄給的,你也來點。”
“不了不了,我怕蹦牙。”李大嘴笑著擺手。
“拿著吧,有求于你呢,你拿了,我好放心將這頭等大事交給你,他們母子幾個就暫時交給你了。”
李大嘴鄭重接下,“既然你都這么說了,我就算是被人拍扁了,也得守著他們。”
沒多久,江夜銘綁好了驢車,從外面進來,腿一跛一跛的。
“娘,我準備好了,咱走吧。”說完,他不看其他人轉身艱難的跨出門檻。
之前還各種情緒的徐嬌,老實巴交的站在門口。
她剛才還想裝些大姐家的油餅子麻花子,現在啥也不敢惦記了。
宋春雪沒理會徐嬌,率先走出院子。
“快跟上,”徐大紅壓低聲音揮了揮手,“我婆母真的會動手。”
徐嬌不情不愿的走出院子。
驢車拉過驢糞,但老大在里面鋪了一張舊炕面。
宋春雪毫不客氣的坐在上面,反正拉驢的是老大,他坐在前面,徐嬌不敢跟宋春雪坐在一起,只好跟在驢車后面。
到后面,宋春雪直接躺在車里,閉上眼睛假寐。
沒成想,瞇著瞇著睡了過去。
總之等她醒來時,剛好聽到老大在指揮毛驢,讓他們停下。
原來已經到了徐家門口。
“大女婿來了啊。”
徐大紅的母親率先從院子里出來,笑著走向江夜銘,隨后狠狠地剜了眼徐嬌。
“你還有臉來,三家子人都被你禍害的不安生,好好的日子你不過,福燒得慌是吧?”
忍了一路的徐嬌當即哭出了聲。
“哇……”
徐母可不管她哭沒哭,在看到徐嬌往院子里走時,直接上腳踢。
徐嬌直接哭得跟牛一樣。
“親家母,你怎么親自來了,”徐母也是個明白人,抓著宋春雪道,“都怪我生的這傻女子,日子不會過就知道惹麻煩,還連累了你兒子,我們很是過意不去。”
宋春雪笑道,“沒事,只是我這傻兒子沒輕沒重的,不知道這事兒不能接,現在把你女兒送回來,我也就放心了。”
徐母拉著她,“走吧,有啥事咱們進屋說。”
老大走到人家門口,忽然停下腳回頭看向宋春雪。
“我們就不去進去了,大紅跟孩子還在家呢,萬一曾家上我們家要人,為難他們母子,我實在放心不下。”
事情比她想象中順利,但她心里不踏實,還是早點回家的好。
就在這時,一個六七歲的娃娃跑了過來。
“娘,不好了,我看到好幾個人扛著棍子朝這邊來了,走在最前面的好像是二姐夫!怎么辦,他們來耍狠了,我先把大門關起來吧?”
徐母臉色發白,“快去,從里面將門栓上,千萬別開門。”
“……”來的巧不如來得早,在這兒碰上,宋春雪反而心里踏實了不少。
至少他們多半是沒有去老大家找麻煩,就算去了人,也就一兩個。
“別慌,老大先把驢栓到驢圈去。”千萬別把驢打死了,它又沒搶曾家的女人,別受無辜的氣。
回頭老大還要指望驢耕地了,它可是家里的大功臣。
“那曾家父子兄弟可不是好惹的,現在怎么辦啊?”徐母說著說著慌得流眼淚,干瘦的臉上擠出難看的表情,看得宋春雪五味雜陳。
徐母身上穿的衣裳臟得一層一層的,跟上了漿似的。
身體弱的女人,養這么多孩子,就是拿命在養。
“你家老漢呢?”
“他去地里埋糞了,一會兒回來。”徐母死死地抓著宋春雪的手腕,“親家母,待會兒他們來了,還請救救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