藿香往后一仰盯著宋春雪,似笑非笑。
“聽說了,你一向運氣好。”
“不敢不敢,就是老天垂憐,僥幸遇到了好心人,”宋春雪適時吹捧,“就連魔修也是有良心的,我們能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喝茶,說明今日我的運氣才叫好。”
藿香磨了磨牙,斜著眼看她,“老子不吃這套。”
“那藿香大師所說的藥真有那么神嗎,我能信得過你?”宋春雪漫不經心的抿了口茶,“若你用盡心思想讓我害我師兄,我怎么辦?”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老子用得著這么拐彎抹角的害人嗎,真是毛病,腦子被驢踢了吧,費那個心思。”
藿香最受不了別人不信他還冤枉他。
靠,他要是有那個耐心那個腦子,至于走上魔修嗎?
還不是圖省事兒。
宋春雪壓了壓唇角,看到于萬清也在極力忍笑。
“抱歉,我不該如此揣測你的用意。”
既然他是個直腸子那就好辦了。
“那你的藥管用嗎,要不要先借我試試,若是真能救我師兄,我就認你這個道友了。”
藿香嘖嘖兩聲,嫌棄又防備的上下打量著她。
“你的算盤珠子打得真響亮啊,都蹦到我眼珠子上了,你可真行,咱倆到底誰是魔修啊?要不要你來我門下算了,我感覺你的腦子比我的好使。”
宋春雪好奇,“你門下?還有人認你當師父?”
藿香一拍桌子,“瞧不起誰呢,你一個修了五六年的生瓜蛋子都收徒了,我收徒很意外嗎?”
宋春雪抿了抿唇,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
這人真是魔修嗎?
跟她想的不一樣啊。
不過,這人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看來是花了一番心思。
“笑,你笑什么,再笑頭給你擰下來!”藿香指著她強勢命令道,“嚴肅點!”
宋春雪點點頭,“抱歉,你很有當說書先生的潛力。”
“少來。”藿香看向于萬清,“你跟她好好講講老子的江湖地位。”
于萬清看了眼宋春雪,握手成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
“這位是踏仙門的掌門藿香,字云飛,所以世人通常喚他藿尊主。踏仙門上上下下近千人,門下有長老六人,但尊主喜歡親力親為,雖然是魔修,卻跟那些邪魔外道不相為謀。”
宋春雪看向他,“所以那些慫恿地方老大起兵謀反,并順勢殺害百姓,用無辜童男童女的血肉修行的人,不是你們的人?”
藿香冷哼一聲,“那種茅廁里的蛆蟲還敢與我們為伍,魔修也是正經修行人,只是跟那些死腦筋的修行不同,沒那么多規矩而已。”
“而你說的那些,都是衣冠禽獸,人模狗樣實則豬狗不如的惡魔罷了,我也是聽說你們跑去除掉那些邪祟,才沒有拿你的家人來威脅你的,不然我怎么可能在這兒被你罵得狗血淋頭!”
說到這兒,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整個人仰躺在椅子上,坐沒坐相站沒站相。
卻稱得上正人君子。
宋春雪起身拱手致歉,“之前是我誤解你了,你能說出這番話來,說明我們稱得上道友。還請尊主不計前嫌,別跟我一般見識,原諒我的冒犯。”
藿香愣了愣,“行了行了,真是,老子說不過你。”
宋春雪露出笑容,“尊主英明。”
“滾,少給我來這套。”
藿香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不是我小氣,是張承宣的毛病不好治,這是我師伯從前留下的藥,你試試,若是管用,剩下的你必須拿出誠意來換取。”
宋春雪驚訝的看著掌心的黑紫色小瓷瓶,沒想到他這么干脆。
“多謝大師。”她再次彎腰深深地行了個大禮。
藿香揮了揮手,“大師稱不上,你走吧,我主要是看在張承宣的面子上才給的,他都那么慘了,我很好奇他能撐到什么時候。”
從于萬清家出來,宋春雪看著手中的瓷瓶,心情復雜。
她不由抬頭看向天空,這天地之間的是非黑白,善惡奸邪都是看到的那樣嗎?
前幾日寒透了的心,竟然在一個魔修這兒化解了一些。
來到街上,她在一家賣甜胚子的攤位前坐下,等待的時候,她打開瓷瓶,倒出了一點點藥水在掌心,嘗了一點點。
哎呀娘!
嘖~
宋春雪的五官都縮到一塊兒了,連忙將蓋子蓋上好生收著,這世上怎么會有如此難吃的藥。
你不能單單說它苦說它臭,簡直難以下咽。
也不知道師兄到時候吃了,會不會懷疑她在惡作劇。
她吃了一碗甜胚子,又買了個小瓷盆裝了一盆拿上山,想著讓大家分著吃了。
師兄這會兒估計回山上了。
果然,她徑直來到師兄的門外敲了敲,房門從里面打開。
師兄都不怎么笑了,跟她生了病腦子不怎么動的時候有點像。
“你怎么來了?”
宋春雪將小瓷瓶遞給他,“給,我給你找來的藥,試一試,若是管用我再給你弄一些,我嘗過了,沒毒,就是……有些難以下咽,要不你兌點糖啊蜂蜜啥的送服。”
道長接過跟他大拇指差不多的瓷瓶,拿在手中看了看,“你別瞎折騰了,知道我需要啥藥嗎?”
“知道,我都知道你是為了償還師父之恩,給他的舊情人舍的修為,你簡直……”宋春雪抬手指了指,繞了一圈無奈的放下,“真是我輩楷模,善良仁義至極啊,你簡直是活菩薩在世,師弟佩服。”
道長蹙眉,抬手拍了下她的腦門,“陰陽怪氣什么,做都做了,我只求心安理得,不想欠別人的,穩住道心罷了。”
說著他轉身進屋,雙手撫著門框,“好了,我試試好歹再跟你說,回吧。”
“哎,師兄吃甜胚子不?”
“里面有酒,等我好了再吃。”說著他就要關門。
“哎等等,你是在這兒閉關不?”她用商量的口吻小聲道,“在這兒好歹都是自己人,還有個親徒弟送飯,對不對?”
“若是你覺得這里不清凈,咱們在后山蓋個屋子怎么樣,趙六公子肯定會同意的。”
“你別……”
“那就這么說定了,你都給他虛過命了,挖個洞蓋個洞府不難的。”宋春雪轉身就跑,“師兄可別反悔!”
眨眼間,宋春雪已經跑到了院外,敲響趙六公子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