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岐這番話,很合曹文詔的脾氣,滿臉堆笑的開口稱贊道:“不錯,不錯,許經歷果然大才,和那些讀書讀傻了的酸臭文人不一樣。”
許文岐忙是拱手自謙道:“鎮西伯謬贊了,下官讀的是圣賢書,行的是圣人大道。”
“圣人之道,首重華夷之辨,次在禮樂教化,西域之地,久離王化,天方教義深入人心,其教規森嚴,排外守舊,視他教為異端,若一味姑息懷柔,定會反噬其身,遺禍后世。”
“下官臨行前,陛下著重訓誡,凡大明疆土,必行大明律令,尊孔孟之道,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天方教可以憑彎刀與經文征服一地,我煌煌大明,有圣人之學澤被萬世,有百戰雄師征討不臣,為何不能重定乾坤?”
說到這里,許文岐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所謂教化,是給愿意接受教化之人,而那些冥頑不靈,甚至圖謀不軌者,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懾宵小,以為后來者戒。”
“殺一人而安百人,殺百人而定一方,此乃大仁,若行婦人之仁,縱容其坐大,日后戰端再起,死傷何止千萬?”
許文岐這番話說完,營帳內一片寂靜。
“哈哈哈!好!許經歷,你真是讓咱老曹刮目相看!”
片刻后,曹文詔猛地一拍桌案,放聲大笑起來。
“你這法子,對咱老曹的胃口,甚好,那這教化之事,就全權托付給許經歷了!需要咱老曹做什么,只管開口,刀把子,咱這里有的是!”
“下官必竭盡全力!”
許文岐鄭重起身拱手應道。
夸贊完許文岐后,曹文詔又熱情的對許文岐招呼道:“許經歷,坐,自家兄弟無須如此。”
待許文岐坐下后,曹文詔正欲說話,忽的聽到一道略顯沉悶的鼓聲傳進了耳中。
“聚將鼓?”
曹鼎蛟面色一變,轉頭對曹文詔說了一句。
曹文詔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身抄起身后掛著的配刀,沉聲對二人吩咐道:“走,隨本官去中軍大帳。”
說完,曹文詔就大踏步的出了營帳。
身后的兩人互相看了眼后,也感激跟了上去。
等曹文詔三人抵達中軍大營的時候,就見整個大營的氣氛已經變得肅殺。
曹文詔的臉色愈發的不好看了。
中軍大帳內。
等曹文詔等人到齊后,面無表情的洪承疇開門見山道:“諸將!”
“嘩啦!”
“本官剛接到消息,之前被圖魯拜琥擊敗的火州阿奇木蘇里堂(阿奇木是官職,蘇里堂是人名),再次領兵返回火州。”
“據錦衣衛軍情司的消息,蘇里堂兵馬逾五萬余,軍中多有火器。(西域的火器來自印度和歐洲)”
“諸位,都說說吧。”
洪承疇的話說完后,大帳內的所有人,盡皆面面相覷。
蘇里堂有五萬人,且配備火器,這一仗恐是不好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出頭的打算。
洪承疇目光落在曹文詔的身上。
“鎮西伯,你是朝廷新晉西域行都司都指揮使,你先說。”
“洪帥,曹某以為,這一仗必須打!”
“如果不打的話,那朝廷的西域行都司就形同虛設。”
延綏鎮副總兵賀虎臣聽后,皺眉道:“鎮西伯,大帥,我軍此次西征,先后歷經大小戰事十數起,兵馬的損失先不說, 火藥和火器一直沒有得到補充,是不是可以先上書朝廷,請兵部從陜西等地調撥部分火器和火藥后,再出兵征討火州等地?”
洪承疇并未說話,目光又落在其他人身上。
祖大壽出班道:“大帥,京城距此何止千里之遙?一來一回恐需要月余的功夫,不如行文三邊總督,請其先調撥火藥和部分糧草。”
李卑面露遲疑道:“三邊總督那邊恐不會輕易答應吧?”
祖大壽反駁道:“三邊總督本就有統轄甘、肅諸軍鎮的職責,如果撤回關內的話,那個勞什子蘇里堂,難保不會進犯甘州,現在只是向他們借調一些火藥和火器,他為什么不答應?頂多日后再還他就是了。”
眼看著當初和自己一起,在遼東廝混的曹文詔,現在已經被封爵,鎮守一方,祖大壽說不羨慕是假的。
雖說自己也大概率會被封爵,但旨意還沒下,終究還是不保險。
如果能夠領兵擊敗火州的蘇里堂,那自己封爵就是板上釘釘,甚至可以一舉越過曹文詔,被冊封為侯爵。
賀虎臣聽祖大壽這么說,也不愿和其爭辯,只是看向洪承疇道:“洪帥,如果火器和糧草能夠得到補充的話,那我們可以與之一戰。”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緩緩開口道:“眼下蘇里堂并未有出兵的意圖,或許是對方還不清楚王師已經西進。”
“留給我們的時間尚算充足。”
“本官會立即上書朝廷,將這里的情況,向朝中諸公,以及陛下秉奏清楚。”
“是打是和,終究還得由朝廷和陛下裁決。”
聽他如此說,曹文詔急了,忙是出班倒:“洪帥,如果我們不能擊敗盤踞火州的……”
“鎮西伯所憂,本官已經知曉。”
“但請鎮西伯莫急,就像賀虎臣所說,我軍接連大戰,急需補充火藥和各色火器,以及各色精料、草藥等物資,這些東西都需要從山陜等地調撥,沒有朝廷的旨意,就算是楊總制那里,也不會給我們一分一毫。”
“唉!”
曹文詔嘆了口氣,重新退回了人群中。
“諸位,雖然眼下我們不會主動對火州出兵,但對他們也不可不防。”
“各營要務必小心,斥候要放在百里以外,一旦發現軍情,要立即進行應對。”
洪承疇的話音一落,標營參將李卑就出聲道:“大帥,以卑職看,不如大軍暫時退回關內,等朝廷旨意下達后,再……”
“荒唐!”
李卑的話剛說了一半,就被曹文詔毫不客氣的給打斷了。
“未戰先怯?敵人還沒打上來,我們就先退回去?”
“天下哪有這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