綽爾滾的臉上也浮出一絲笑意,微微欠身道:“我蘇尼特部地處漠北最南端,之前的時候,也經常……經常和大明進行貿易。”
“漠南那些部落的情況,綽爾滾也很清楚,就像閣老今日在王庭中所說,漠南諸部如今的日子很是不錯。”
“綽爾滾沒有什么雄心壯志,只想讓部落的牧民們,能夠像漠南那些部落一樣,在春夏好生放牧,在冬天來臨的時候,能夠有糧食果腹,部落中的老人和孩子,不用在敗在來臨的時候,夜夜哭嚎。”
孫承宗輕嘆一聲道:“唉,草原上的冬季不好過,老夫出使的這幾個月就已覺身心俱疲,更遑論那些老人和孩童?”
“不過,漠南那邊這兩年還算是不錯, 老夫途徑集寧的時候,城內有不少都是各部的老人和婦人,以及遍地的孩童。”
“有城池的護佑,他們這個冬天倒是不用擔心白災降臨。”
“甚至,他們還在集寧周邊開墾了不少的耕地,用來種植洋芋和番薯等物。”
綽爾滾眼中露出一絲向往之意,點頭道:“我也曾去過集寧城和大寧城,和漠北確實是不一樣。”
孫承宗笑道:“沒什么不一樣的,貴部也可以筑城,開墾,冬季的時候,可以在城內居住,等天暖和了,再去牧場放牧。”
綽爾滾看了眼孫承宗,意有所指道:“但有些人并不這么想,他們只在乎手里的權力。”
“當然,那些實力弱小,牧場位置不佳的部落,他們更渴望的,是穩定的互市,是安寧的牧場,而不是無休止的戰爭和來自大汗本部的盤剝。”
孫承宗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微微頷首:“老夫明白了,陛下的旨意,是對所有愿意歸順的蒙古部落一視同仁。”
“無論大小,只要誠心歸附,接受冊封與牧場劃分,便可如漠南諸部一樣,獲得大明的庇護與賞賜,其首領可得封爵,其部眾可享互市之利。”
“大明還可以提供糧種、農具,教導牧民們耕種。”
綽爾滾的眼睛亮了起來:“閣老此言當真?大明果真愿意允許我們這些小部落單獨向大明效忠?”
孫承宗鄭重點頭道,“那是自然,大明之所以要為各部劃分牧場,就是要避免某些大部落對小部落的壓榨,同時也是為了保證各部的利益,每個部落在大明看來都是一個個體。”
“就好比臺吉的蘇尼特部,將來就只接受朝廷約束和治理,和碩壘臺吉的本部并無太大關聯。”
“臺吉你本人,將來或可為一旗之主,世襲罔替,豈不勝過如今仰人鼻息?”
巨大的誘惑擺在面前,綽爾滾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所在的蘇尼特部,在車臣汗部中常受排擠,若能借大明之力獲得獨立地位,甚至獲得比現在更廣闊的牧場和更好的貿易條件……
綽爾滾猛地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孫承宗道:“如果其他部落已都愿意效仿漠南諸部歸順大明的話,那他們……”
“一視同仁!”
孫承宗言簡意賅道。
“綽爾滾愿意去聯絡諸部,幫助閣老促成此次會談。”
綽爾滾鄭重的對孫承宗保證道。
“那就有勞臺吉了,無論此事結果如何,老夫都會向陛下為臺吉請功。”
接下來的兩日,草原上風平浪靜,碩壘那邊毫無消息。
暗地里,在綽爾滾的積極穿針引線下,孫承宗在私下秘密會見了浩齊特部臺吉諾爾布、阿巴噶部臺吉都思噶爾、以及阿巴哈納爾部臺吉塞稜等數位中小部落首領。
隨著孫承宗開出的條件被傳揚出去,人心,開始浮動。
孫承宗與各部首領的私下接觸,雖是相對隱秘,但也并未保密多久,很快就傳到了碩壘的耳中。
當然,孫承宗本人也沒想著瞞過對方。
大營、汗帳中。
一名心腹萬夫長怒氣沖沖地稟報:“大汗!綽爾滾那個吃里扒外的東西,果然暗中勾結明使!”
“浩齊特、阿巴噶那幾個家伙,這兩天也鬼鬼祟祟,只怕也生了異心!”
另一名老謀深算的部落長老憂心忡忡道:“大汗,明人這是要分化諸部,此計甚毒,若各部首領都被明人拉攏,我們就被動了!”
碩壘坐在狼皮墊子上,臉色鐵青,手中的銀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何嘗不知道孫承宗的意圖?但他更清楚,強行壓下各部,只會導致內部分裂,甚至可能引發諸部戰爭,到時候,不用明軍來打,車臣汗部自己就垮了。
見他半晌沒有說話,那名長老再次開口道:“大汗,不然我們就西進吧,去聯合土謝圖汗部、扎薩克圖汗部,以及和碩特、準噶爾,共同抵御明人。”
碩壘面露愁容道:“準噶爾和和碩特,以及素巴弟他們召開丘爾干,所為的就是聯合起來抵御北邊的斡羅斯人,若是我們西進的話,那也面不了和被裹入他們的戰爭。”
帳內變得安靜下來。
半晌后,碩壘再次開口道:“明日,再請明使來一趟。”
“大汗!”
“明使的條件答應不得!一旦……”
“不用說了,明日見了明使再議。”
第二日,汗帳。
碩壘面色有些復雜的看著孫承宗,沉聲道:“明使,你背著本汗私下秘密會見諸部首領,這恐怕于禮不合吧?”
孫承宗笑呵呵道:“臺吉多慮了,本官只是想要了解一番各部的風物。”
耍嘴皮子?莫說是一個碩壘,就是帳內所有人都綁在一起,那也不是大明文官的對手,更何況對方還是孫承宗。
見語言上占不到便宜,碩壘干脆圖窮匕見:“明使,本汗愿率領各部歸順大皇帝陛下,接受大皇帝的冊封,甚至可以每年向大皇帝納貢。”
“但劃分牧場之事,請恕我等難以從命。”
孫承宗輕輕搖頭道:“朝廷為各部劃分牧場,并遣官吏監督,這一點不容更改!”
頓了頓,孫承宗的語氣一軟,繼續道:“漠南蒙古諸部現在就是這般,既然他們能夠接受,貴部為什么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