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里唐也是個狠角色。
眼見前軍遭受重創(chuàng),他非但沒有下令退縮,反而聲嘶力竭地怒吼,揮舞著彎刀,勒令后續(xù)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向前沖鋒。
“沖出去!沖出去才能活!擠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勇士們,為了ANLA,殺光這些卑鄙的明人!”
哈米德同樣聲嘶力竭地的大聲喊著。
伯克騎兵們雖然被這迎頭痛擊打得有些發(fā)懵,但在蘇里唐和各級伯克的嚴令下,還是瘋狂地向河谷外涌來。
不斷有人和馬匹踩中未被觸發(fā)的伏地沖天雷,或是被明軍的熾馬丹撞上,在轟鳴中被掀翻,但后面的人立刻補上缺口,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曹文詔冷靜地觀察著戰(zhàn)場態(tài)勢。
看到蒙兀兒人如此悍不畏死地沖鋒,也不打算和他們硬碰硬,而是對身邊的傳令兵命令道:“傳令!和敵人保持距離,不要和對方近戰(zhàn)!”
隨著沖出來的蒙兀兒人越來越多,明軍也開始不斷后撤,始終和對方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一場伏擊戰(zhàn),持續(xù)了約半個時辰,河谷內(nèi)外已是尸橫遍野,原本清澈的忒哥河水,也被染成了紅色。
蒙兀兒人付出了超過一千余人的慘重傷亡,才終于讓大部分兵力踉踉蹌蹌地完全沖出了河谷,勉強在外圍的空地上集結起還算完整的陣型。
而明軍這邊也不輕松,在蒙兀兒人悍不畏死的沖鋒下,也損失了約兩百多人。
曹文詔深吸口氣,看著遠處正在快速集結的伯克騎兵,果斷下令道:“傳令,全軍沿孔葛思河向東,交替后撤!”
兩千多明軍騎兵,在接到命令后,盡皆跟著曹文詔的帥旗向東轉(zhuǎn)向。
早就心里憋了一肚子火的蘇里唐,出了河谷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向東逃竄的明軍。
顧不上去看遍地的尸體,憤怒的蘇里唐當即聲嘶力竭道:“追!給我追!絕不能放跑了這些明狗!我要把他們?nèi)坑民R拖死!”
“阿奇木!勇士們激戰(zhàn)方歇,是否先稍作休整,救治傷員……”
哈米德的話說了一半,就被蘇里唐怒聲打斷:“不!ANLA的子民不能讓人這么羞辱!”
“如果我們現(xiàn)在停下,就永遠別想追上他們了,傷員留下,其他人,全部給我上馬!追!誰敢怠慢,全部處死!”
在蘇里唐的積威之下,殘存的不足四千吐魯番伯克騎兵,來不及好好喘息,便再次跨上戰(zhàn)馬,朝著明軍撤退的方向,狂追而去。
“叔父,蒙兀兒人追得很緊,像瘋狗一樣。”
曹變蛟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對曹文詔喊道。
曹文詔回頭望了一眼身后天際揚起的巨大煙塵,臉上露出一絲冷笑:“求勝心切,乃兵家大忌,蘇里唐這是被氣昏頭了,他越是這么不顧一切地追,對我們越有利。”
一旁的曹文耀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也出言附和道:“沒錯,他們的馬力消耗肯定比我們大。”
“等到了前邊,我們再給他們一個教訓!”
曹文詔沉聲道:“不要大意,告訴兄弟們,全力行軍,千萬不要被他們給咬上。”
“遵命!”
曹文耀大聲應道。
從伊烈河和忒哥河交匯處往東,一直到亦力把里河谷東邊的博脫禿山,足足有四百多里。
就算是河谷內(nèi)地勢平坦,但這么長距離的行軍,對任何人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整整跑了一下午,許多戰(zhàn)馬都已經(jīng)口吐白沫,曹文詔不得不下令全軍修整。
“允恭,放出斥候,嚴密監(jiān)視后面的蘇里唐!”
曹文詔可是一點都不敢大意,就算是修整,也得先把斥候派出去。
等曹文耀離開后,曹變蛟遞給自己叔父一根肉干,將自己那根放在嘴里叼著,又從馬背上的褡褳中掏出一把黑豆,喂給自己的戰(zhàn)馬。
一手喂馬,一手拽著嘴里的肉干撕下來一口,曹變蛟對曹文詔道:“叔父,蘇里唐一直跟在我們后邊可不行,您看我們是不是再給他們一下?”
曹文詔咬著手里的風干肉,看著西邊的方向,搖頭道:“不,再等等,蘇里唐麾下的騎兵和我們一樣,都是一人一馬,且還是從熱海趕過來的,他們現(xiàn)在就是一支疲兵。”
“且再等等,等他們的兵馬都支撐不住的時候,我們再殺個回馬槍。”
“得嘞!”
曹變蛟點頭應了一聲,繼而又道:“那就等他們追到博脫禿山再說。”
曹文詔并未說話,在他看來, 以蘇里唐的能耐,等怒氣平息后,應該就會果斷退兵,而不是以一支疲兵追擊自己。
就像曹文詔想的一樣,蘇里唐在心緒稍稍平復后, 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致命的問題。
看了眼胯下已經(jīng)口吐白沫的戰(zhàn)馬,蘇里唐勒住了馬韁,馬速緩緩下降。
“哈米德,停下吧。”
“遵命!”
隨著蘇里唐的命令被傳達下去,蒙兀兒大軍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阿奇木,我們不追了嗎?”
哈米德有些不解的問道。
蘇里唐擺了擺手道:“追還是要追的,但不能這么追。”
“等馬速慢下來,讓勇士們就地休整,先飽餐一頓,讓馬兒也歇歇。”
“是!”
雙方就這么著,一方在孔葛思河上游,一個在下游修整起來。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第二天,明軍再次向東狂奔。
而后邊的蘇里唐則是領著麾下兵馬,不緊不慢的吊在后邊。
曹文詔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動作,干脆也放慢了馬速。
“鼎蛟,派人先行一步,去告訴許經(jīng)歷,讓他們繼續(xù)往東,撤回到哈密。”
曹鼎蛟皺眉看向了自己族兄。
曹變蛟苦笑道:“蘇里唐不打算和我們打了,他現(xiàn)在只是想把我們趕出去。”
曹鼎蛟更加的不理解了,開口問道:“大兄,怎么說?”
曹文詔也開口教育起自己的侄子來:“這么簡單的事兒都看不出來嗎?”
“蘇里唐一開始是想干什么?”
曹鼎蛟順口道:“想把我們一口吃下……我明白了。”
說完,曹鼎蛟立即撥轉(zhuǎn)馬頭,快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