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和多和沁離開熱海東岸后,回到自己的大營,一眾準噶爾部的貝勒們就都圍了上來。
和多和沁的長子車臣貝勒,率先開口道:“阿布,蒙兀兒人怎么說?”
和多和沁搖了搖手里的馬鞭,對眾人道:“進去說。”
說完,就一馬當先走近了自己的大帳。
眾人也都趕緊跟了上去。
大帳內,和多和沁開門見山道:“蒙兀兒人是想和我們和談,阿卜杜拉汗答應把天山以北都交給我們。”
“整個天山以北?”
一名鄂托克宰桑(小部落首領)有些不可置信道。
天山以北廣袤的土地,水草豐美,牧場遼闊,一直是準噶爾部覬覦的目標,如今蒙兀兒人竟如此輕易地許諾出來?
莫說是他,帳內其他人也都很是震驚。
和多和沁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沉聲道:“阿卜杜拉這次是下了血本,他答應我們可以在天山以北放牧,條件是我們必須聯手,把明國人趕出西域!”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車臣貝勒年輕氣盛,聞言立刻道:“阿布,明人當初索要亦力把里城,就是包藏禍心,誰知道他們下一步會不會繼續西進?蒙兀兒人雖然可恨,但明國才是外來的餓狼,他們想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他們的臣仆,我覺得阿卜杜拉說得對,先聯手趕走明人再說!”
另一位年長的貝勒卻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見:“臺吉,與蒙兀兒人聯手,無異于與虎謀皮,他們現在被我們逼得緊,才拋出這等誘餌,一旦明人被趕走,他們緩過氣來,難保不會立刻撕毀盟約,調頭來對付我們。”
車臣貝勒冷笑道:“哼!等把明人趕出西域后,誰對付誰還兩說呢。”
和多和沁也出聲道:“蒙兀兒人是一頭惡狼,但明人卻是猛虎,我們得先聯合這頭惡狼,把明人這頭猛虎趕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帳內懸掛的簡陋輿圖前,指著亦力把里的位置:“明人占據亦力把里,卡住了東進西出的要道,他們在此立足,就像在我們和蒙兀兒人背后都頂上了一把刀子,時間越長,這把刀磨得就越利,屆時,無論我們與蒙兀兒人誰勝誰負,都得擔心這把刀子會不會從背后捅進來。”
“當初本臺吉之所以答應和明人會盟,并答應把亦力把里城,以及以東的地方給他們,就是想讓他們拖住蒙兀兒人,但現在他們已經沒有了用處。”
“阿卜杜拉主動提出和談,并將天山以北拱手相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們可以不費一兵一卒,就獲得這片我們夢寐以求的土地。”
“至于明人,他們兵力不足,亦力把里城防殘破,趁他們立足未穩,我們與蒙兀兒人合兵,兵力數倍于他們,必可一舉將其擊潰!”
“解決了明人這個心腹之患,接下來我們準噶爾和蒙兀兒人就各憑本事了。”
車臣貝勒激動地一揮手,高聲道:“阿布說得對!我們要先去教訓那些覬覦西域的明人!”
那位年長的貝勒思索片刻,也緩緩點頭:“臺吉深謀遠慮,如此看來,與蒙兀兒人暫時聯手,確是當前最好的選擇,只是,我們必須防備他們事后反噬。”
和多和沁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是當然,盟約是用來撕毀的,但在撕毀之前,我們要利用它獲取最大的利益。”
“傳令下去,各部做好準備,明日與蒙兀兒人正式盟誓,然后兵發亦力把里!”
“謹遵臺吉之命!”
帳內眾人齊聲應諾。
……
距離熱海不是很遠的一處山林中, 曹文耀聽完斥候的稟報后,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你是說準噶爾和蒙兀兒人雙方已經罷兵?”
把總拱手道:“游擊,昨日的時候,雙方還在熱海對峙,戰事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但今日,雙方兵馬都各自后退了二十里,短時間內可能都不會爆發戰事。”
“走,去看看。”
曹文耀翻身上馬,帶著百十騎火速趕往熱海方向。
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曹文耀舉起了手里的千里鏡,向著遠處的準噶爾大營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曹文耀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看樣子,他們是準備離開了?”
曹文耀很是狐疑的嘀咕了一句。
觀察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曹文耀最終確定,準噶爾人是真的要離開熱海后,又立即前往偵查蒙兀兒人的動向。
等看到相同的場景后,曹文耀心里猛然一驚。
“走,馬上營地!”
百十騎精銳斥候,迅速撤離。
回到己方的臨時營地,曹文耀神色凝重的對麾下兩名把總吩咐道:“你二人各領百騎,密切注意兩家的動向,隨時上報!”
“遵命!”
等時間來到第三天,斥候送來的消息,讓曹文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媽的,他們這是要合兵東進了!”
曹文耀怒罵一聲,接著語速極快的對身后親兵吩咐道:“你速速趕到亦力把里城,見這里的情況稟奏鎮西伯,一定要快,就告訴他,準噶爾人和蒙兀兒人雙方已經罷兵,并向東行軍。”
“是!”
親兵領兵而去。
……
亦力把里城外,明軍大營。
曹文詔正與曹變蛟、許文岐、曹鼎蛟等人商議筑城和招撫牧民的具體事宜,雖然初步穩定了局面,但人手和物資的短缺,依舊讓眾人感到壓力巨大。
突然,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喧嘩聲。
“報!”
曹文耀派出傳信的親兵, 被人架著進入大帳,氣喘吁吁道:“鎮西伯,緊急軍情!”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名親兵。
親兵說完后從自己的懷里取出一份密封嚴實的信筒。
曹文詔臉色一凝,一把抓過信筒,驗看火漆無誤后,用力擰開,抽出里面的紙張。
一目十行的看過后, 曹文詔的臉色當即就陰沉了下來。
“叔父,何事?”
曹變蛟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曹文詔沒有說話,而是將手里的軍報遞給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