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shù)日，朱由檢不斷地宣見各地的督撫臺們，結(jié)合之前的奏本、錦衣衛(wèi)探知的消息，以及各地封疆大吏們的講述，朱由檢總算是對大明各地的情況，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而對于這些平日鮮少進京的封疆大吏們而言，此次進京，除了面圣奏對這件頭等大事外，另一項極其重要的行程，便是親眼去看看那近年來在朝廷邸報和大明報刊上被反復提及，早已聲名遠播卻又蒙著一層神秘面紗的諸多新事物——皇家科學院、皇家醫(yī)學院、軍事學院、京師大榷場以及西山工業(yè)區(qū)。

在朱由檢的默許下，眾人開始了此次大開眼界之旅。

皇家科學院，相比最初，面積雖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但相關(guān)的建筑卻是越來越多。

連城一片，供院士和生員、仆人居住的館舍，越發(fā)精細的各種實驗室，讓這些各地的督撫們，皆是連連稱奇。

宋應(yīng)星作為工部尚書，又是科學院大祭酒，親自帶著他們，逐一參觀科學院各院系。

畢自肅對蒸汽機的興趣最大，看著面前精巧的鋼鐵機械，畢自肅嘖嘖稱奇，轉(zhuǎn)身對宋應(yīng)星和王徵等人道：“就是這么個東西，竟然能夠催動那么大的拖拉機？”

王徵笑道：“畢藩臺，這是小型蒸汽機，是用來催動紡織機的，不是拖拉機上用的。”

畢自肅恍然道：“我說呢，這蒸汽機怎么和本官在遼東見到的不一樣。”

說到這里，畢自肅又轉(zhuǎn)頭看向宋應(yīng)星道：“宋部堂，這蒸汽機真就不能再給遼東多留出一些來？”

宋應(yīng)星還沒來得及說話，陜西左布政使張耀采就開口了：“范九兄，這拖拉機究竟是怎么回事？張某看大明報刊上說，一臺蒸汽拖拉機一日可以深耕七八畝地，此事當真否？”

畢自肅聞言，臉色瞬間一變。

其他藩撫也都反應(yīng)過來，山東左布政使劉若宰反應(yīng)最快，上前一步對畢自肅問道：“畢藩臺，遼東已經(jīng)用上蒸汽拖拉機了？”

畢自肅不敢說話了。

其他各地督撫見狀，心中頓時了然。

廣西左布政使周以謙走到宋應(yīng)星身側(cè)，拱手道：“宋部堂，廣西那邊的情況，想必朝廷也清楚， 您看是不是可以給廣西撥付一些這個……這個蒸汽拖拉機？”

聽周以謙這么說，畢自肅也急了。

“周去滿！你這是什么意思？”

廣西巡撫王尊德見狀，也站了出來：“畢范九，你又是什么意思？”

“朝廷這兩年對遼東不薄，又是減免賦稅，又是劃撥錢糧，草原上的耕牛，也是優(yōu)先供應(yīng)遼東，但不能什么好處都被你遼東占了吧？”

王尊德這話，頓時引起了其他督撫的附和。

“王藩臺這話不錯，各地百姓都是大明子民，我等也都是朝廷命官，朝廷總不能厚此薄彼才是。”

“這拖拉機當真有報紙上說得那么神奇？”

“真假先不論，但就是不能什么好處都被遼東占了。”

……

畢自肅也傻眼了，他是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只是隨口問了一句，竟然會引起眾怒。

宋應(yīng)星見狀，忙是出言轉(zhuǎn)圜道：“諸位，諸位，還請諸位聽宋某一言。”

待人群逐漸安靜下來，宋應(yīng)星又繼續(xù)道：“諸位，這蒸汽拖拉機是去歲剛剛研制出來的，研制出來后就送了兩臺去遼東試試效果。”

“那定是效果不錯，不然他畢范九也不會再要。”

人群中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畢自肅的臉色瞬間一黑。

宋應(yīng)星卻是繼續(xù)解釋道：“好叫諸位知道，蒸汽拖拉機的造價很高，產(chǎn)量也著實有限，就算是工坊那邊全力趕工，現(xiàn)在也供應(yīng)不上各衙，各工坊所需。”

“且，蒸汽拖拉機體型巨大，不適合精耕細作，唯有遼東那種地廣人稀的地方最是適合。”

劉若宰聽后，又看了眼那臺小型蒸汽機，對宋應(yīng)星拱手道：“宋部堂，不知蒸汽拖拉機有多大？又是怎么耕地的？科學院能否讓我等看看？”

“另外就是，劉某聽說京城這邊的官辦煤礦，都是用蒸汽機來抽水的，我山東也有大量煤礦，不知能不能……”

“劉藩臺，蒸汽拖拉機工坊不在科學院， 而是在西山那邊，等諸位離開后，可以擇日再去實地看看。”

“至于用來抽水的蒸汽機……”

宋應(yīng)星說到這里，輕輕搖了搖頭。

劉若宰見狀，頓時急了：“宋部堂，我山東地靠登萊，和朝鮮、扶桑諸藩的貿(mào)易不決，各地對煤炭的需求量很大，然，采礦之時，地下涌出的泉水極大的影響了開采的效率，還請朝廷知我地方之難處。”

山西新任左布政使焦源溥，聽劉若宰說完后，也是眼睛一亮，但他卻并未站出來說話，只是心中打定主意，但凡是朝廷或者是工部松口，他就會立即上前咬上一口，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山東專美于前。

遼東就罷了，你山東還想被特殊對待？

宋應(yīng)星環(huán)顧一眼眾人，面色嚴肅道：“劉藩臺，對不住，小型蒸汽機的產(chǎn)量同樣有限，工坊很難大量供應(yīng)。”

劉若宰聞言，臉上頓時浮出濃濃的失望之色。

宋應(yīng)星心里也是苦笑不已，這還只是剛看了一個蒸汽機，就引得這些地方大員們?nèi)绱朔磻?yīng)，再看下去，誰知道還會發(fā)生什么。

見眾人皆面色不是很好看，一旁的王徵低聲對宋應(yīng)星道：“部堂，您看是不是可以讓各地布政使幫忙，于整個大明征召民間高級工匠，用以擴大蒸汽機的產(chǎn)量？”

宋應(yīng)星聽后，眉頭一挑，點頭道：“這倒是個好辦法。”

等宋應(yīng)星和王徵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后，許多人心里也都打起了小算盤。

浙江左布政使莊祖誨在聽二人說完后，拱手笑道：“宋部堂，不知各布政使司和府縣，是否可以自行制作蒸汽機？”

“當然，具體怎么制造，還需要工部和科學院的幫助，就像之前朝廷允許各地開設(shè)新式鋼鐵工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