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源捋須笑道:“府尊,看來安南百姓們還是知道好歹的。”
林尊賓微微頷首:“阮正源他們做得不錯,能夠在短時間內,就發動這么多的百姓。”
“但,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周圍幾人盡皆轉頭看向他。
林尊賓一指前面,對幾人繼續道:“你們看,地里忙活的那些人,女子數量顯然比男子多。”
章則倒是知道一些,聞言忙道:“府尊有所不知,整個交趾,因為常年戰事不斷,男丁的損失很大。”
“再者,當初鄭氏從藍京撤軍的時候,還強征了大量的青壯,以至于這些女子不得不走出家門。”
“若府尊覺得有傷風化的話,下官等可以……”
“不用,本官既然決定無論男女,都分予土地,那就不會禁制女子出門。”
林尊賓趕緊開口,打斷了章則的話。
環顧一眼周圍幾人,林尊賓接著道:“女子耕作、做工也是不得已嘛。”
“家里沒有男丁,沒有青壯,她們不出來耕種,難道要餓死在家里?”
“本官看這些女子干起活來,并不比那些青壯們差。”
“府尊英明。”
幾人聞言,自是不吝嗇吹捧。
林尊賓擺了擺手,轉頭看向府丞李澤源道:“各縣那邊,培源(李澤源表字)你要盯著點兒。”
“交趾女子多勤勞堅韌,日后分地造冊,務必一視同仁,莫要因循守舊,輕視了她們。”
李澤源忙是拱手道:“府尊放心就是,下官明日就巡視各縣,務必盯緊了他們。”
林尊賓輕輕點頭,目光又落在了章則的身上:“玉衡,藍京縣做的不錯,但也不可有絲毫的懈怠,交趾新附,任何一點小問題,都有可能釀成大禍。”
章則經過陳英一事,已然成熟了許多,聞言鄭重道:“下官明白,定不負府尊教誨之恩。”
林尊賓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點了點頭,繼而對眾人招呼道:“走吧,政務繁忙,諸位不可虛耗光陰。”
糧食的收割,在官府和賀滿堂,以及阮正源這樣的,安南讀書人的組織下,進展的很是順利,僅僅只是十多天的功夫,整個藍京縣,沒有被焚燒的莊稼,就已經被全部收割完畢。
接下來,就是如火如荼的墾荒。
藍京城周圍倒是還好,基本上都是之前那些士紳們家里的天地,并未拋荒。
但出了城不足十里,就有大量的土地被白白仍在那里,長滿了荒草。
林尊賓一身粗布短衫,赤著腳,雙手扶著鐵犁,梁大膽在前面奮力的拉著,旁邊一名交趾婦人,滿臉驚慌的站在那里,背上還用布帶綁著一個孩子。
阮正源則是不斷地勸著:“府尊,這片地,學生等讓人來開墾就是,您就歇歇吧。”
林尊賓笑呵呵道:“不用,本官也是農家子出身,自幼也是做慣了農活兒。”
“只是,福建那地方多山,這樣的地可是不多。”
那婦人聽不懂林尊賓在說什么,只是焦急的對阮正源嘰哩哇啦。
阮正源寬慰一番后,又對林尊賓和梁大膽兩人道:“府尊,通判,您二位還是趕緊歇歇吧,這婦人都要被嚇壞了。”
看了眼都快急出眼淚的婦人,林尊賓對前面的梁大膽招呼道:“老梁,歇歇吧。”
待停下后,梁大膽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面色凝重的對林尊賓道:“府尊,還是得向朝廷要些耕牛才是。”
“青壯可以拉犁,但婦人可是拉不動。”
林尊賓接過阮正源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點頭道:“藩臺那里,早就數次向朝廷上書,耕牛應該是有,但數量應該不會很多。”
“畢竟,草原上的牛,能不能在這里養活,誰也不清楚,只能先少量弄一些過來,先試試。”
“草原牛?”
阮正源輕聲嘀咕了一句。
林尊賓看向他,笑呵呵道:“清源(阮正源表字),草原現在是大明的領土,那些牧民單靠養活牛羊,就可以衣食無憂,大明每年都會從草原購買大量的牛羊和羊毛等物。”
“羊毛?”
阮正源愈發的好奇了。
“羊毛可以用來紡織,織出來的……”
林尊賓說到這里,忽的停了下來。
見林尊賓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阮正源心中忐忑道:“府尊,可是學生說錯話了?”
林尊賓輕輕搖頭,旋即對其問道:“清源,交趾這地方也有絲綢對吧?”
阮正源點頭回道:“回府尊,安……交趾從隋唐時期,就從中原學會了桑蠶之術,一直以來也有養蠶抽絲的傳統。”
頓了頓,他又面露慚愧道:“只是產量和質量,都不如中原那邊。”
林尊賓轉頭看了眼四周正在忙活著的婦人們,輕輕點頭道:“好,本官知道了。”
“老梁,你在這里盯著,本官先回城了。”
梁大膽大聲應道:“下官遵命!”
待林尊賓回到府衙,第一時間命人尋來了賀滿堂等人。
等賀滿堂他們來到府衙二堂的時候,林尊賓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道袍。
“小人等拜見林府尊。”
“諸位免禮。”
林尊賓抬手虛扶,又對幾人邀請道:“諸位請坐。”
“多謝府尊。”
待眾人坐定后,林尊賓開門見山道:“諸位東家,掌柜,不知你們誰家是做絲綢生意的?”
賀滿堂聞言,當即心里閃過一道念頭,小心翼翼的問道:“敢問府尊,可是要在藍京府種植桑樹,養殖桑蠶?”
林尊賓也未隱瞞,點頭應道:“不錯,相信你們也都看到了,藍京府男丁匱乏,鄉間盡是婦人在勞作,本官想著,是不是可以在藍京府開種植桑樹,養殖桑蠶,開設紡織工坊。”
一名商賈語氣激動道:“府尊,除了紡織工坊,是否還可以建設其他工坊?”
林尊賓略一沉吟,回道:“自是可以,水泥工坊、紡織工坊、制糖工坊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