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看著張慶臻的高文彩,自是注意到了對方的反應,見狀低聲問道:“惠安伯可是想要 將莫敬宇及其麾下三千余人,直接……?”
張慶臻沒有答話,只是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半晌后,他才有些不甘道:“算了,算了,我們在紅河北并沒有多少兵力。”
“接下來對南邊的戰事還需要人手,莫敬寬也還有用處,就先讓他們過來吧。”
高文彩面露憂色道:“那若是莫敬寬再索要升龍的話,我們當如何?”
“升龍乃是大軍前哨,大軍所需一應軍械、糧草,皆需從此地轉運,莫氏想要拿回升龍,等戰事結束后再說。”
張慶臻這理由很是完美,你莫氏想要升龍城?可以,但不是現在, 得等到戰事結束,至于戰事結束你莫氏還在不在,那就兩說了。
說完這些后,張慶臻又對沈默道:“你先下去,繼續監視莫敬寬。”
“卑職告退。”
沈默恭敬的退出書房后,高文彩也提出了告辭。
等兩人都離開后,張慶臻又命人找來鄭芝蘭。
不等鄭芝蘭見禮,張慶臻便直接開口道:鄭游擊,本官臨行之前陛下有過交代。”
“我天兵入安南,安南各府縣之府庫、倉房、黃冊、戶籍、輿圖、要盡皆收攏起來,以備朝廷遣員交接。”
“除佛道經文、四書五經及儒家經典外,余者只字片紙盡皆焚毀,境內除我中國所立之碑文,余者亦盡數毀之。”
“另,各色匠人、樂工,及其家人,盡數押解進京。”
“此事就交給你了,本官會命倭人協助與你。”
鄭芝蘭聽后,雙目一縮,但還是躬身領命道:“下官遵命。”
張慶臻看了眼門外,又壓低了聲音道:“安南人在各地的墳塋、祠堂、家廟,也要盡數搗毀,這件事讓倭人去辦。”
聽到這里,鄭芝蘭大嘴一咧,笑道:“下官明白。”
“去吧。”
“下官告退。”
鄭芝蘭出了府邸,一刻沒有耽擱,帶著鄭家的數十名親兵,直奔升龍城外的一處倭人兵營。
宮本伊織接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就迎了出來。
“宮本見過明國大人。”
“宮本伊織,對嗎?”
鄭芝蘭一開口,宮本伊織就一臉錯愕的抬起了頭。
鄭芝蘭笑道:“我鄭家和扶桑多有貿易往來,本官也就學了些倭語。”
“泉州鄭家?”
宮本伊織試探性問道。
“福建游擊將軍鄭芝蘭。”
“宮本見過鄭將軍。”
“好了,今日本官前來是要征召爾等,準備準備,明日一早,帶著你麾下那三千人,隨本官走一遭吧。”
宮本伊織沒有答話,只是抬頭看向鄭芝蘭。
鄭芝蘭也反應過來,從自己懷里取出張慶臻親筆書寫的手令。
張慶臻對倭人的管控很嚴,沒有他的允準,任何人不得離開大營一步,違者斬。
正是如此,宮本伊織才會有此反應。
雙手接過鄭芝蘭手里的手令,認真的看過上面的印章后,宮本伊織再次躬身道:“宮本遵命!”
等鄭芝蘭走后,宮本伊織來到阿里大營最中間的一處營帳中。
“父親大人。”
宮本伊織進了營帳,跪坐在宮本武藏對面,垂首施禮道。
閉眼假寐的宮本武藏,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睛,開口問道:“明人可是要對安南人用兵了?”
宮本伊織垂首道:“哈衣!”
“什么時候?”
“明日。”
“明日,為父和你一起。”
“父親大人,您不是要著書嗎?明日伊織自己領兵前去就可以。”
“就這么定了,你去休息吧。”
宮本武藏說完后,再次閉上了眼睛。
宮本伊織無奈,只得起身退出了營帳。
……
京城,紫禁城。
朱由檢裹著大氅,站在乾清宮前的玉階上,看著天上飄著的雪花,對身后的方正化問道:“洪承疇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方正化微微躬身道:“皇爺,肅州傳來的消息,關西那邊年前年后,一直在下雪,想來應該是大雪封路,消息暫時送不出來。”
“宣內閣諸臣,并五府諸將覲見。”
“是,皇爺。”
方正化答應后,伸手招過來一名內侍,低聲吩咐幾句后,內侍快步而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十數道撐著傘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朱由檢的視線中。
看到朱由檢站在外面,溫體仁趕緊上前道:“陛下這是何故?外面風雪甚大,陛下還是要保重龍體才是。”
“暖閣里有些燥熱,朕出來透透風。”
“走吧,諸卿隨朕入殿。”
西暖閣,君臣分頭落座后,朱由檢開門見山道:“朕今日召諸卿前來,就是想和諸卿商議商議,對朵干、關西、亦力把里的安排。”
“兵部。”
李邦華起身拱手道:“臣在。”
“你是兵部尚書,你先說說啊。”
“是,陛下。”
李邦華清了清嗓子:“咳咳,陛下,臣以為,朝廷當效仿太祖和成祖皇帝,復朵干都司和關西七衛。”
“朝廷冊封當地僧人、部落首領為都指揮使、指揮使,以羈縻治之。”
朱由檢聽后,緩緩搖頭道:“卿所言,朕以為不妥。”
環顧一眼眾人,朱由檢繼續道:“洪承疇此次西征,如能夠擊敗固始汗,及七衛的蒙古人,朕的意思是, 朝廷當恢復關西七衛、朵干都司,但不可再行羈縻之治。”
“另外,朕有意設立甘肅布政使司和亦力把里行都司。”
朱由檢這番話一出口,暖閣內的眾人,盡皆面面相覷。
李邦華想了想,躬身回道:“陛下,臣想談一談甘肅的問題。”
朱由檢點頭道:“卿只管道來。”
“謝陛下。”
“陛下,前元之時,蒙古人曾設立過甘肅行省,轄甘州、肅州等地。”
“然,我太祖高皇帝立國之后,便廢甘肅行省,將之劃入陜西行都司,所為者何?”
“無他,甘、肅難治。”
“其北方是草原上的蒙古人,南邊是朵干的藏人,西邊是亦力把里,守備的壓力很大。”
“且甘州、肅州等地又常年干旱,唯有河西走廊的綠洲適宜種植。”
“我大明想要守住甘、肅,就只能沿河西走廊布置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