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初各地市舶司建立的時候,就是歸戶部直管,后來朝廷單獨成立了海關衙門,各地市舶司更是和地方衙門徹底的脫離開來。”
“如此,各地市舶司誰也不敢,讓當地府衙參與到市舶司的事務中。”
“那這些倭人又該怎么算呢?”
“只能是由海商按照貨物,向市舶司繳納一定的關稅,然后入關。”
“這筆關稅,也并不都是市舶司的,也要和當地府衙分潤一些,不然對方完全有理由,拒絕這些人進入大明。”
徐釗說完后,朱由檢也算是聽明白了。
這就是朝廷戶部和海關衙門,在制定政策的時候出現了漏洞,并未將奴隸貿易算進去。
這就給地方上的市舶司出了個難題。
索性,他們就自己和地方府衙一起,將倭人當成是普通商品,私下制定了一個稅額,向那些奴隸販子征收關稅,然后再兩家分潤。
聽明白事情的詳情后,朱由檢繼續問道:“那這個稅額是怎么計算的?”
“市舶司和對方府衙又是怎么分潤的?”
“這筆收入,是否需要上繳京城海關?”
面對朱由檢一連串的問題,徐釗也不慌亂,一條條的解釋道:“回上官,這稅額還是從朝鮮那邊傳過來的。”
“朝鮮雖是沒有市舶司,但卻有義州總兵,義州總兵定下規矩,但凡是通過義州進入大明的奴隸,全都要向其繳納十塊銀元的關稅,用以大軍軍費。”
“各地市舶司也都是按照這個稅額,向那些海商征收關稅,一名倭人征收十塊銀元。”
“這十塊銀元,松江市舶司需要交給松江府一半,也就是五塊銀元。”
“市舶司所得的關稅,每年年底也都會向京城報賬,一應明細都會交予京城,下官等已經將此事上報總衙,或許上官是出京日久,并未接到京城的消息。”
朱由檢聽徐釗解釋完,輕輕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但事情究竟是怎么樣,還需要看廠衛那邊的消息。
面色稍緩的朱由檢,抬手道:“徐大使,坐吧。”
“謝上官。”
“不知松江府市舶司,從倭人身上已經收到了多少關稅?”
朱由檢饒有興趣的問道。
提起這事兒,徐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回道:“自第一批倭人入關以來,松江府市舶司共通關三千二百余人,按照每人十塊銀元算,合計三萬兩千余銀元,和松江府分潤后,得銀元一萬六千余。”
“呵呵,你們倒是做得一門好營生。”
朱由檢冷笑一聲,旋即起身道:“今日就先到這里,煩請徐大使將近半年的賬目,送到朱某這里,朱某要核驗賬冊。”
“下官遵命。”
對朱由檢的要求,徐釗也沒辦法拒絕,只得躬身領命。
……
兩日后,松江府市舶司衙門,
朱由檢也得到了松江府市舶司的賬目數據。
“皇爺,經核驗,松江府市舶司近半年來,所得關稅共計五十六萬塊銀元,其中又以松江布占據了其中的近三十萬稅款。”
“余者又以江西的瓷器為最,所得稅款十余萬。”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星的鐵器、藥材等物。”
方正化秉奏完后,朱由檢輕輕點了點頭。
起身感慨道:“松江這個地方,著實是得天獨厚,地靠長江入海口,長江沿線各地的貨物,可以經長江進入松江,然后從松江府發往海外。”
“非只如此,松江周邊也都是經濟發達之地,各式各樣的工坊遍布。
松江本地及其周邊,自元朝開始就廣泛種植棉花,棉布的紡織工藝,更是冠絕一時。
之前之所以聲名不顯,也是因為大明之前持續的禁海政策,如今大明全面放開海禁,像松江這樣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就會一飛沖天,屆時,這里或許就會成為一座巨大的人口聚集地。”
“不,不是或許,而是一定,這里一定會成為一座人口眾多,規模宏大,不弱于京城的巨大城鎮。”
朱由檢一番話,讓一旁的方正化有些目瞪口呆。
就這地方?能比得上京城?
感慨過后,朱由檢忽的停下腳步,轉身對方正化吩咐道:“走,咱們去見見朕的那位同宗。”
“臣遵旨。”
……
半個時辰后, 松江府府衙。
看著手里的拜帖,朱慎的瞳孔一縮。
“快,快請!”
“不,本官親自去。”
連衣服都沒換的朱慎,慌里慌張的出了后院,直奔前廳。
“臣……臣……”
“朱府尊,朱某貿然登門,還請見諒。”
朱慎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朱由檢出言打斷了。
聽朱由檢這么說,朱慎也趕緊恢復了正常。
“無……無妨。”
朱慎結結巴巴的說了一句。
“府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看……?”
朱由檢看了眼前廳伺候在側的仆人,笑著對朱慎提醒道。
“對,對,對,尊客還請隨朱某書房一敘。”
朱慎弓著身子,滿臉恭敬的對朱由檢邀請道。
后院書房。
方正化帶來的人,侍立在書房十步外,嚴禁任何人靠近。
書房內。
朱慎則是大禮參拜道:“臣,松江府知府朱慎,參見皇帝陛下,恭請陛下圣安。”
“朕安。”
“免了吧。”
“說起來,你我還是一家人。”
朱由檢坐在書桌后面的椅子上,抬手虛扶道。
“臣謝陛下。”
朱慎起身后,恭敬的站在朱由檢面前,絲毫不敢擺出自己宗室長者的身份。
哪怕太祖皇帝說過,晚輩見到長輩需要行晚輩禮。
“你既是晉藩之后,那為何沒有隨晉王去新明洲?”
朱慎躬身道:“臣自萬歷年間參加科舉,就放棄了朝廷賜予的世系爵位。”
“嗯,留下也好。”
“你之前是在禮部觀政,后來被下放到地方,任一縣主簿,后升遷到府丞,于去年經吏部任命為松江府知府。”
“可對?”
“陛下明照萬里。”
“但你自從來到松江,就和當地商賈、工坊主、士紳過從甚密,甚至還參與走私,可對?”
朱由檢面色忽然變得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