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
周應秋面上沒有任何的異樣,躬身對朱由檢見禮道。
朱由檢看了眼溫體仁為首的內閣幾位大學士,繼而對周應秋等幾位尚書抬手道:“諸卿免禮。”
“賜座。”
“臣等謝陛下。”
待眾人坐定后,朱由檢開門見山道:“吏部,說說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應秋的眉頭一挑,起身回道:“臣……臣愚鈍,還請陛下示下。”
“大冢宰這是在給朕裝糊涂呢?”
朱由檢似笑非笑的看著周應秋。
周應秋聽朱由檢說的這么直白,干脆也不繞圈子 一咬牙道:陛下,臣彈劾內閣首輔、中極殿大學士溫體仁,勾連山東官員,抗拒朝廷新政。”
溫體仁聽到周應秋的話,臉色并未有什么變化,依舊是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
朱由檢手指輕輕敲擊桌案,目光落在溫體仁身上,與其平緩道:“首輔,你有話要說嗎?”
“回陛下,臣一心為公,并無任何私心,還請陛下明鑒。”
周應秋聞言,當即反駁道:“首輔身為戊辰科大宗師,和山東官員素有往來,曲阜縣令劉之綸,一直以首輔門生自居。”
“曲阜如今稅制敗壞,首輔難道就沒有責任嗎?”
“山東布政使司、山東按察使司,遍布首輔門生故舊,這些人是否參與其中,山東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情況?”
“眾所周知,朝廷新政事涉大明長治久安,山東更是重中之重,如今距離新政推行不過只有兩年,山東就出了這般丑聞,是否存在同科相互勾結之事?首輔身為座師,對此是否知情?”
周應秋這些話,是直接戳了溫體仁的肺管子。
戊辰科進士,全都在山東為官,就像周應秋所說,遍布整個山東。
現在曲阜出了賬目造假,偷稅漏稅這么大的事,誰敢保證其他人不知情?
你溫體仁身為這些人的大宗師,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施鳯來對周應秋這般咄咄逼人,也是心生不滿,更何況現在還牽扯到閣部之爭,見溫體仁不說話, 只得站出來道:“周部堂,你這話是不是有失偏頗?戊辰科進士是怎么回事,你周部堂身為吏部尚書難道不清楚?”
朱由檢聽到這里,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戲了,當即輕咳一聲,開口道:“咳咳,周卿,施卿說得不錯,當初戊辰科進士盡皆去往山東,是朕的主意,難道你周部堂是要彈劾朕嗎?”
“臣不敢。”
周應秋趕緊跪地請罪。
朱由檢也不想和他們磨牙,輕嘆一聲道:“罷,起來吧。”
“朕今日將你們都召入宮中,是想和諸卿商議商議各部和內閣之間的關系。”
“所謂的閣部之爭,以朕看來就是從張江陵的考成法之后,內閣監督六科,六科監督六部,六部又監督各地方府衙。”
“萬歷二十一年后,神宗皇帝雖是廢除了考成法,但六科依舊歸內閣監管,這就造成六部的權柄被內閣壓制。”
“但朕以為,這沒什么不好的。”
朱由檢這話一出口,周應秋以及各部尚書的臉色,都變得有些不好看了。
周應秋更是直接起身道:“陛下,當出太祖皇帝廢丞相,以六部直面君上,張江陵以考成法,使內閣轄制各部,原本屬于各部衙的權力,被集中到了內閣,內閣首輔雖無宰相之名,卻有宰相之實,神宗皇帝正是看到了這一點,這才在萬歷二十一年,廢除了考成法,還請陛下明鑒。”
這番話深層的意思,周應秋沒有直說,但里面的意思,朱由檢卻是聽懂了。
內閣首輔雖然沒有宰相的名頭,但卻有宰相的實權,皇帝你可得小心,以免像當初的神宗皇帝,被張江陵這位內閣首輔給架空了。
朱由檢對此倒是不怎么擔心,無論是溫體仁還是其他幾位大學士,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
司禮監掌印又是王承恩,并非馮保,自己也沒有李太后那樣,揚言要廢了自己皇位的親娘,內閣想要架空自己?做夢!
自己能讓他們入閣,那就能讓他們滾蛋。
周應秋這番話,無非就是在危言聳聽罷了。
到了這個時候,溫體仁也不能穩坐釣魚臺了。
只見他緩緩起身,對朱由檢跪地叩首道:“陛下,臣請致仕。”
周應秋連架空皇帝都說出來了,溫體仁不管是出于真心,還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都要擺出自己的姿態來。
“首輔稍待。”
朱由檢抬手,對溫體仁說了一句,然后目光在諸位尚書身上掃過。
“朕有意讓各部尚書和九卿,盡皆入閣參贊機務,諸卿以為如何?”
朱由檢這個辦法,也是向后來的約翰牛學的。
約翰牛的內閣和大明內閣,其實并不是一回事。
大明內閣說白了就是一個秘書機構,所有的權力都來自皇帝。
約翰牛的內閣,則是各部聯席會議,各部主官都是內閣成員,權力來源于議會。
朱由檢現在就打算組建大明版的聯席會議。
各部尚書加九卿,并內閣大學士,共議國政,由首輔結合多方意見,擬定處理結果,交由自己這位皇帝裁決,交司禮監用印后,再下發有司。
政策的監督落地上,則依舊是六部監督地方執行,六科并都察院監督六部,內閣監督六科。
內閣制定政策的時候,各部尚書和九卿,都有發言權,也就保證了他們的權力。
朱由檢這個辦法一出口,殿內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但誰也沒站出來說話。
最后還是孫承宗這位老臣,率先站出來道:“陛下,這樣一來,會不會造成在某些事情上相互爭論, 難以在短時間內形成決策?”
朱由檢笑道:“不是還有朕嗎?”
“如果內閣拿不出一個統一的意見,可以將各方意見匯總到朕這里,由朕親自裁決。”
“陛下,按我大明祖制,內閣定員最多七人,若是各部尚書并九卿都入閣的話,這……”
朱由檢說完后,禮部尚書來宗道也開口了。
朱由檢搖了搖頭道:“太祖時期還沒有內閣呢,那朕是不是也要遣散內閣?”
“今時不同往日,有些規矩也是時候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