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的情況怎么樣？我現在要確認他的安全。”尼爾森強壓著怒氣，問道。
“我們老板知道你會問關于塞拉斯的消息，他讓我轉告你，”蕭茵蕾語氣認真地說道，“塞拉斯在華夏殺了兩個人，按理說是要槍斃的，所以此事不能由他這邊自行了斷，必須讓華夏警方知道才行。”
塞拉斯確實殺了兩個人，一個是趙天卓，另一個是那位可憐的拾荒老人。
也許，在他的眼中，只要能夠達成目的，普通人的性命，已經不算是命了。
尼爾森聞言，怒道：“不是說好了，我向暗影天王下跪，用華夏的禮節磕一百個頭之后，你們就能把塞拉斯給放了嗎？”
“一碼歸一碼，我們放人，他進監獄。”蕭茵蕾搖了搖頭，“我們老板還說了，如果你想徹底救你兄弟離開，那么，他所欠下的人命債，你來還。”
尼爾森強忍著把眼前的華夏美人兒當場掐死的沖動，怒道：“你們老板還說什么？能不能一口氣全部講完了？”
“我們老板的原話是，”蕭茵蕾微笑著，又換上了蘇無際的語氣，道：“尼爾森，華夏，你進來容易，想出去，比登天還難。”
尼爾森終于被蘇無際這接二連三的威脅和整蠱搞得崩潰了，他吼道：“我現在就要見到暗影天王，現在就要！”
這個時候，一道不滿的聲音在酒吧二樓響起：“這么激動干什么？嗓門那么大，吵得我回籠覺都沒睡好。”
正是蘇無際。
他趴在二樓的欄桿邊，手里端著一杯雞尾酒，正笑瞇瞇地看著這邊呢。
尼爾森吼道：“暗影天王，塞拉斯在哪里？我要確保我的好兄弟安然無恙！”
蘇無際說道，“可以，但是，你得先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他抿了一口酒，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是隨著他這句話的說出，整個人的氣場卻發生了些許變化——似乎有著無形的壓迫力，已經開始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了。
還好，這個時候的皇后酒吧并沒有任何客人，否則的話，他們一定會覺得眼花了——
平日里那個玩世不恭的蘇老板，此刻怎么竟是散發出了一股睥睨天下的上位者氣息呢？
“誠意？我不想讓你把塞拉斯交給華夏警方。”尼爾森說道：“我們之前說好的，只要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就放人。我希望你不要臨時漲價。”
“我之前在跟你談條件的時候，那個被他撞飛的老人還在搶救中。”蘇無際瞇了瞇眼睛，“殺無辜者，是要償命的，這個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么？”
“我明白，但是……在黑暗世界里，不講這個。”尼爾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無比認真，說道：“更何況，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沒有之一。”
蘇無際沒有給他確定的的答復，而是冷聲說道：“你先開始。”
在討價還價方面，他真的很少會輸。即便尼爾森是牧者庭的候選人，在這方面也遠不是蘇老板的對手。
其實從出租車坑尼爾森一筆開始，這就已經是個測試了。蘇無際在借機試探對付這個候選人的難易程度。
現在看來，這個之前看似桀驁驕傲的尼爾森，這次表現的竟是有些老實……沒錯，就是老實。畢竟，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愿意付那夸張離譜的六千五百塊美金的。
可這個家伙哪怕處在焦躁狀態下，偏偏還是咬牙切齒地給了錢。
最關鍵的是，蘇無際也看出來了，這家伙的手頭好像沒那么寬裕。
和猩王湯姆恩這種動輒能從身上榨出上億美金的牧者庭二代相比，這哥們簡直算是窮得捉襟見肘了！
蘇無際這時候不禁想起，昨天晚上跟那位小丑之王打電話的時候，那個家伙也說自己手頭沒有太多錢，付不起贖金。
蘇無際忽然覺得，這泥潭里的人……不會都是一群窮光蛋吧？
如果這樣的話，那么，他們這些年的活動經費又是從哪里來的？
而尼爾森又是憑借著什么樣的特點和表現，才進入了牧者庭高層們的法眼？
據塞拉斯所言，這個尼爾森之前的兩個項目都被別人暗中破壞了，難道說……他并不是那么擅長智謀？或者是，暗中的對手強出他許多來？
緊接著，蘇無際瞇了一下眼睛。
因為，他分明看到，尼爾森此刻雙膝一彎，直接跪下了！
這家伙居然沒有再跟自己討價還價，沒有顧及所謂的男人尊嚴，就這么為了他的兄弟，干脆利落的跪在了地上！
蘇無際見狀，語氣稍稍認真了一些，說道：“我忽然覺得，你是個能成大事的人。”
尼爾森說道：“對我來說，你的評價毫無意義。”
說著，他俯下了身子，雙手撐在地面，額頭緩緩地貼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蘇無際瞇了瞇眼睛說道：“一個了，很好，繼續。”
于是尼爾森便起身，俯身，開始重復著之前的動作，一次、兩次、三次……
在這個過程里，蘇無際和蕭茵蕾都沒有出聲打斷，空氣很安靜。
當然，蘇無際并沒有提出什么侮辱性的要求，比如讓他喊爸爸、舔鞋底之類的。在如今這個薄情寡義的年代，能夠為自己的兄弟磕上這么多頭，已經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尼爾森磕到第九十九個的時候，蘇無際忽然開口打斷：“好，可以了。”
尼爾森聲音沉沉：“我還沒有磕完。”
蘇無際說道：“我說了，可以了，最后一個，不用磕了。”
尼爾森稍稍愣了愣，但是在他看到蘇無際的認真表情之后，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他站起身來，彎下腰，向這個站在二樓的年輕男人深深鞠了一躬，隨后說道：“謝謝。”
因為，尼爾森懂了，沒讓他磕最后一個頭，是蘇無際在幫他挽回些許尊嚴。
“我讓塞拉斯來華夏殺你，你卻這么……”尼爾森吸了一口氣，重復了一遍：“謝謝。”
不得不說，蘇無際剛剛的舉動，讓他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但是，塞拉斯在華夏殺了兩個人，兩個無辜的人。”蘇無際說道，“我就算是放了他，他也絕對不可能安然離開華夏國境。”
讓塞拉斯離開了，無疑就是對華夏警方的挑釁。
尼爾森盯著蘇無際，沉默了一會兒，攥了攥拳頭，似乎是在計算著自己出手獲勝的概率。
不過，他最終放棄了這個想法，問道：“你還在戲弄我嗎？”
“并沒有，我不會戲弄你，相反，我現在還挺尊重你。”蘇無際輕輕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換做是你在我的立場上，你也會這么做，尤其是……看到他不擇手段地撞死一名拾荒老人的時候。”
他雖然昨天還在安慰童悠柔，但從來沒忘記替那個老人報仇。
事實上，童悠柔走了之后，蘇無際還特地讓小龐去“招待”了一下塞拉斯。
尼爾森聽了這話，沉默了。
他閉上了眼睛，眼皮微動，拳頭緊緊攥著，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往事，還是陷入了糾結之中。
良久之后，他才說道：“出身泥潭，這些都是自保的手段，不然的話，我們現在可能已經變成尸體了。”
“我們恰好相反，”蘇無際瞇了一下眼睛，說道：“我寧愿自己死，也不會拉上無辜的人幫我墊背。”
“這些年來，塞拉斯遇事總是擋在我的前面，他幫我擺平了很多障礙。”尼爾森的語氣里有著些許明顯的波動，他說道：“如果不是他拉了那么多人替我去死，我沒有活著走到牧者庭的機會。”
蘇無際走了下來，近距離地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隨后，他說道：“好，你現在可以去見你的好兄弟了。”
蕭茵蕾說道：“尼爾森先生，請跟我來。”
三人一路來到了皇后酒吧的地下室，打開了走廊盡頭那防護嚴密的審訊室。
塞拉斯就坐在里面，鼻青臉腫，嘴角還有剛剛咳出來的血跡……這都是來自小龐的拳頭。
他手上的刀傷已經消過毒了，但并沒有包扎和縫合。
不過，對于從小就在泥潭中長大的塞拉斯來說，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傷勢，他對痛苦的耐受力一貫極強。
尼爾森走到塞拉斯面前，看了看他，說道：“我來了，我的兄弟。”
塞拉斯的眼光輕動，隨后重重嘆了口氣：“是我太弱了，沒能幫到你，還拖累了你。”
“不，我不該讓你幫我這個忙，都是我不好。”尼爾森搖了搖頭，眼睛里有著清晰的歉意：“這些年，你總是擋在我前面，讓我覺得你對我的幫助好像理所當然。”
塞拉斯說道：“能離開泥潭，這些都值得。”
兩人隨后又沉默了，但是卻在互相對視，不知道是不是在用眼神交流著。
“盡管我知道，你們大概率不會這么做，但還是得提醒你倆一句，”蘇無際開口說道：“不要想著用武力來強行離開這，你們做不到的。那樣的話，你們只會死得更快。”
尼爾森深深地看了蘇無際一眼，眼光有些明滅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塞拉斯卻微微低下了頭，自嘲地笑了笑：“我不離開。”
蘇無際聽了，瞇了一下眼睛，目光在兩人的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遍，淡淡說道：“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