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霍云瞪大了眼睛,“本府已經蒙陛下賜婚于臨安縣主。”
“孤王也知道此事強人所難,但……”穆王爺的聲音低了下來,他望著霍云,“西川情勢如此復雜,非將軍不能穩固。”
“西川本就情況復雜,穆王府能維持百年無戰事,已經很好了。”霍云道,“等此事平定,本府自然上書朝廷,日后替小郡主擇一個妥當的夫婿。”
西川動蕩,他并不準備上書朝廷追究穆王府的失職之罪。
西川不能離了穆家。
“明珠心性單純,年歲又小,并不會妨礙將軍與縣主。”穆王爺認真道,“孤王已經安排好,縣主誕下的孩兒姓霍,繼承霍家的門楣,明珠的孩子姓穆,繼承穆王府。”
他懇切的看著霍云:“穆王府若是能有將軍坐鎮,定然能安定繁榮起來。日后將軍的子嗣想必也是人中龍鳳。”
霍云:“……”
這話他怎么聽怎么覺得不大對勁。
“王爺不必如此,明珠郡主年紀還小,假以時日,定然能成大器。”他尷尬的說。
西川各部關系錯綜復雜,姻親關系一團亂麻,這幾日處理起來已經令他焦頭爛額,他沒想到穆王府竟然起了心思,把他也拉進去。
“本王如今已是日薄西山,只怕明珠她……”穆王爺抬眼看著霍云,“只怕孤王等不到她成大器的那天。”
“王爺年不過四十,何出此言?”
“孤王的身體自己清楚,七歲入川,如今已經三十年,三十年來,心血煎熬,恐命不久已。”
霍云突然的沉默了。
穆王七歲時候被送進西川和親,這些年來要維持西川和朝廷的平衡,還要維持西川的穩定,確實不容易。
尤其是他與先女王年歲差的大,長沙王也當他死了,并不給與支持。
這境地,比那些沖喜的新嫁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珠年幼,只怕不能守住西川……朝廷能容得下穆王府么?”
“穆王府坐鎮西川,自然是有功。”霍云皺眉,“朝廷怎么會容不下?”
“大周開國一來便立了規矩,西川的穆王正妻,必須是漢人。每一代的穆王,都是漢人與西川人的血脈。”穆王突然說。
霍云點了點頭。
“明珠,并非本王的孩子。”穆王突然說。
“什么!”霍云騰的一聲站了起來。
“她是女王和西川貴族的女兒。”穆王爺低聲道,“她的父親和母親都是西川人,若我死了,她繼位之后,朝廷,未必容得下她。”
“為何……”霍云又驚又氣。
“我與女王年歲相差甚大,關系并不好,后來……便有了她。”穆王嘆了口氣,“西川能讓穆王府打理,乃是因為穆王爺身上留著西川人的血,朝廷會優待西川,也是因為這個。”
千百年來,各族都已經達到了平衡。
可如今,穆明珠還小,西川蠢蠢欲動的叛亂勢力要造她的反,建立一個西川人的國。
朝廷也會因為她的血統,懷疑她的忠心。
強硬派的大臣,免不得想要借此機會,想要除掉穆王府,一統西川。
“西川數百年來一直由穆家人打理,尊漢家天子,用西川禮儀。小心翼翼的維持和平,藍族利用中原的支持穩固王府地位,中原朝廷也利用藍族的穆王府鎮住百族。如今穆王府式微,百年的和平眼看就要打破……”
“王爺本是漢人,為何對西川……”霍云后面的話沒有說下去。
穆王本姓周,乃是長沙王家的庶子。
若他起了心思,經營數十年,未必不能助朝廷吞下穆王府,一統西川。
屆時……
穆王府姓了周,他的子孫世世代代在西川稱王,豈不比養著女王同別人的孩子,記在自己名下要好?
中原好些男子做了贅婿之后,都想著三代還宗,將岳丈的家財謀劃到自己名下。
這穆王爺面對西川如此富貴,竟然能絲毫不動心。
還要大度的將女王和藍族人的孩子撫養長大。
霍云有些佩服的看著面前的人。
“孤王離開西川的時候不過七歲,此生都是在西川長大,我是漢人還是西川人,又有什么區別呢?”
“是晚輩唐突了。”霍云有些歉疚的低了低頭,“只是對王爺此舉,甚是不解。”
穆王爺嘆了口氣:“西川能有如今的局面,不起戰事,已經是百姓之福,穆王府也好,朝廷撤了穆王府設都督府也好,對百姓而言,能太平過日子才是要緊。”
“霍將軍,若是朝廷真的撤了穆王府,派一個漢人官吏來管理西川,會發生什么。”他看向了霍云,質問道。
霍云眉頭一皺,低聲嘆道:“新設立的西南大都督,會收到西川各族人的詛咒,幾十年內會不斷有叛亂,仇殺,斗爭。若是能力的大都督前來,大約二十年,會將西川人徹底管服。”
“西川人會慢慢失去自己的語言,文字,會慢慢被漢化。大量的漢人會來到西川生活,幾百年之后,這里的各族人,將會變得和漢人一樣。”霍云站起身來。
他定定望著穆王爺,再也說不下去了。
穆王爺道:“幾十年上百年之后的西川如何繁榮我看不見,漢人的江山土地將多么廣袤我也看不見,我只知道,若真拿下西川,未來的幾十年,西川將會是一片血海。周家天子的地圖會越來越大,但西川土地上不管是漢人還是西川人,都會在痛苦中死去。”
“可是我已經是臨安縣主的未婚夫,王爺,恕難從命。”霍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