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氏表態中立,只效忠王座上的周氏君主,并不歸附端王還是周復中的任何一方。
但盧如璧給了李緒最高的禮遇和尊重,不僅放他平安歸國,更派了精銳護送。
“鄙人祖母出自謝氏,姑祖母也嫁入了江南謝家,算起來,我與陛下,還是表親。”李緒道,馬車輕輕搖晃著,車輪上綁了藤條,行動起來顛簸并不大。
他最后落了一子,贏了周晚吟。
周晚吟毫不在意,她輕輕挑起車簾,遠遠瞧見了前頭兩輛華貴的馬車。
華蓋招展,旌旗漫天。
“陛下的母親與妻子,都是謝氏女,你效忠陛下,李家的榮華富貴才能保住,你這蜀中之王才能子子孫孫的做下去。”周晚吟冷淡的說。
“非也非也……”李緒沖周晚吟笑了笑,“所謂一表三千里,我與陛下,卻是表了再表了,謝氏已經沒落,我的母親與妻子,是盧氏女。”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飲了下去,才沖周晚吟道:“我的兩個姐姐,嫁入了崔氏,按照輩分,東宮的太子殿下,還得稱我一聲哥哥。世家世家,乃是世卿世祿之家,世家公子,可不是考場上考出來的,是生出來的。”
周晚吟冷冷的看著他。
他好心的提點道:“我因著謝氏和崔氏的關系,自然會保陛下一命,蜀中李氏很守信的,姑娘既然與陛下到了蜀中,我們自然不要怠慢。”
“可我偏偏,是個心高氣傲的女人。”周晚吟突然笑了起來。
“等到新帝登基,到時候追封太上皇,你就是太上皇后,雖說是幽居蜀中,不比在京城做權傾朝野的將軍夫人,但……”李緒說,“女人的氣性太大可不好。”
“若是此時,你帶人歸附太子,護送陛下回京,謝氏未必不能再給你美貌的妻子,與你聯姻,你知道,謝氏女貌美多情,賢德,并非盧氏能比。”周晚吟說,“就是皇家,也未必不能許給你身份尊貴的宗室女。”
“我的祖母今年春上的時候去世,母親執掌父王的后宮,臣民都很信服她。”李緒笑了,“周姑娘,你為陛下來勸說我,已經盡忠了。”
他抱著手臂看著周晚吟:“你看到了嗎,車隊最后頭那個,錦繡華蓋,雕著五色飛檐的馬車里,就是我的妻子,盧明敏。”
“真可惜……”周晚吟說,她手挑開了車簾,目光沉沉的看著車外。
“她是盧如璧公子的堂侄女,盧家嫡出一脈的大小姐,而我,也很愛我的妻子。”
“那你,需要換一個妻子了。”周晚吟突然放下了簾子,沖李緒冷冷一笑。
“什么?”
周晚吟沒有說話,馬車突然的停了下來,她一把拉開了車簾,林副將衣上帶血的騎在馬上,沖周晚吟一低頭。
“郡主,幸不辱命……”
他隨手朝著車里丟過來一個血糊糊的布包,沖李緒笑了一下。
李緒面如土色,驚恐欲絕的看著周晚吟。
“盧如敏的人頭在這里。”周晚吟說,“李緒,你需要換一個妻子了,你們蜀中的王宮,也要換一個往后了。”
“你……你……”李緒一把推開周晚吟跑出馬車,“李衛何在!”
回應他的,是他親近衛士的沉默,李家的忠臣們跪倒在地,“殿下,羽林軍奉命勤王,事已至此……”
“什么羽林軍,羽林軍只聽霍驃騎調令,霍驃騎人在云南王府,哪里來的羽林軍!”
李緒激動的大喊起來。
“兵符在我這里,昨夜我的人拿著兵符去調兵了。”周晚吟說。
李緒晃了晃心神,這才注意到包圍自己的果真是紅甲白羽的羽林軍。
他妻兒和護衛們的尸體就倒在馬車邊上,盧家死士倒了一地。
“盧氏和她所生的兒子已經死了,李緒,我與蜀王為敵,我會把李氏的太子平安的送回蜀中。”
李緒跪倒在地上,茫然的看著妻兒的尸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蜀王中立,你已經沒了盧氏嫡女,和盧家外孫,你的二弟,卻是西北郭氏的嫡親女婿,聽說郭氏女多子,已經給你添了三個聰慧可愛的侄子。你即便回了蜀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找到一個尊貴比得上你弟媳的女子,在這兵荒馬亂里千里迢迢嫁到蜀中去。”
周晚吟淡淡道,“即便去了,也不知三年五載的,能不能給你生個嫡子出來。”
“周晚吟,你好歹毒。”李緒厲聲道。
“我給你兩條路,一條,你回你的蜀中去,娶個蜀中的小家碧玉,同你那多子多福,妻子尊貴的弟弟斗法,我看你父王身體頗為康健,你還有的斗。”
“另外一條,你隨我們回京,蜀王太子妃叛亂,蜀太子大義滅親,朝廷一定會表彰你,給你賜婚一個尊貴的宗室女子,比你弟媳尊貴千倍百倍。”周晚吟說。
“這無異于讓李氏與盧氏決裂!將我同皇帝綁在一起!”李緒大吼,“我蜀中李氏,絕不參與朝中奪嫡之事。”
“你父王坐擁天府之國的千里沃土,他當然可以中立,你不行。”周晚吟冷冷道,“你還不是蜀王,你不過是個太子。”
“你……”
周晚吟沒再搭理他,緩緩朝著前頭走了過去,周惜朝站在人群里,正看著她。
他白色的衣擺上,不知什么時候沾了血,看起來特別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