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穆王府收到了京城送來的一盆桂花。
小郡主捧著花盆送到霍云院里,稚嫩的小臉上都是愉悅的氣息。
“京城來人了,這花真別致?!毙」媚锉谋奶倪M了院門,看到霍云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批公文,有些害怕他,抱著花站在了原地。
霍云輕輕一抬頭,看了一眼桂花,隨口道:“放那吧?!?/p>
“放……放那?”小郡主輕輕叫了一聲,不解的看著他。
突然又有些委屈:“你……你怎么能這么隨便,周姐姐千里迢迢給你送花……”
桂花向來都是長在土里,可成參天巨木,也不知用了多少心思,才能栽進這花盆里。
精巧玲瓏,花香怡人。
“不是她。”霍云也不知道這小孩兒委屈什么,他停了筆墨,抬頭看了小郡主一眼,淡淡道:“周晚吟并不愛侍弄這些花草,更不會在花盆里養桂花。”
“啊?”
穆明珠徹底懵了,她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看霍云。
“莫非,是你們那個住在宮殿里的皇帝送來的?”小姑娘疑惑的看了看他。
這花如此精巧可人,也只有宮里那些巧手的匠人能擺弄出來。
只是……
那送花來的小廝模樣俊秀,看上去并不像是宮里的內侍。
“陛下喜愛詩文,雅擅音律,但并不喜好奢華,培育出來這樣一盆精巧的桂花,還要這個時候送來,耗費人力物力不可估量,他不會做的?!被粼婆炅俗詈笠环莨模压P墨收了起來。這才走向了穆小郡主。
把她手里的花接過來在手里看了看。
化開的正好,有開的正盛的,還有含苞待放的,正是可人的時候。
桂花開的時候很受氣候溫度影響,要保證送到他手里的時候正好,定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
“這是盧如璧送來的?!被粼频?。
小郡主:“……”
小姑娘緩緩抬頭看了看霍云,又看了看花。沒說話。
“你怎么了?”霍云隨手把花放在了桌上,奇怪的看了小姑娘一眼。
小郡主:“……”
嚇木了……
霍云嘆了口氣,解釋道:“我十三歲那年坐鎮北疆,見過盧如璧一面,后來也曾打過幾次交道。盧家號稱綺羅之家,家中物件極其精美奢華?!?/p>
“他們不是好人!”小姑娘鼓了鼓腮幫子,有些委屈的說。
想到在京城里,盧家人對她幾次三番的滋擾,她就覺得委屈。
“盧家在范陽的牧場,堪比萬福萬壽園,不僅有珍奇異獸,更有天下能工巧匠,培育頂級的花卉。”霍云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花,平靜道,“自與我結識之后,盧家每年都要送一些精巧的花到霍家。”
“是送去霍家,還是送給你?”小郡主神色尷尬,低聲道。
若是送給霍家,交給打理內宅的人,那算是兩大世家之間的交情,到了花季,送一些珍品共賞,也是人之常情。
但若是,巴巴的追著人送,那這風雅就有些風雅過得頭了!
“送給我的?!被粼破届o道。
小郡主吐了吐舌頭,不是很贊同的往旁邊縮了縮。
霍云嗤笑一聲,沖她道:“送東西的人呢?讓他過來,我想見一見他?!?/p>
“哦……”小郡主僵直了身體,慢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這有什么好見的?!迸磁磸奈堇锒肆伺铔鏊鰜硗鹤永锶隽巳?。
他想到盧如璧那賤人就覺得惡心,一想到他竟然還到處給男人送花,就更覺得惡心。
想到這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霍云。
還好,他不是給小孩送花。
但如果,盧如璧喜歡小孩子的話……
霍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不喜歡幼童。”
糯糯:“……”
正說著,小郡主領著一個年輕人進了小院子。
霍云坐在石桌前隨意的看了一眼,這位年輕人身量挺拔,眉眼清俊,天生了一副好樣貌。
他規規矩矩的過來行禮,一抬眉間竟然與他有幾分像。
霍云面上不顯,只平靜道:“你家主子,想來近日很是清閑?!?/p>
那小廝微微笑了笑,有些桀驁不馴的面龐上顯出幾分乖順的神情,和和氣氣道:“我家公子閑云野鶴,自然不似將軍有案牘勞心。這花是公子特意派我送來的,開的正好,希望將軍喜歡。”
霍云微微勾起唇角,伸手碰了一下花。
又轉頭從糯糯和小郡主道:“我有些渴了,你們去打些水來?!?/p>
糯糯和小郡主互相看了一眼,飛快的離了小院子。
“你叫什么名字?”霍云像那小廝問道。
小廝愣了一會兒,這才回道:“小的叫念生?!?/p>
“這花,是你一路護送過來的?”霍云問。
“是……”念生說,“公子說了,花開業就這幾日最好,要小的務必好生照顧?!?/p>
霍云輕輕點了點頭:“你照顧的很好,我很多年沒有看到這么好的盆栽桂花了?!?/p>
他手指輕輕揉了揉眉心,低聲道:“這些年南征北戰,好久沒有這樣仔細的看花兒了。”
“公子說,如今天下太平,將軍出身高門,日后自然是富貴無極,長了無憂?!蹦钌f。
他話說的漂亮和氣,人腦子里卻是稀里糊涂的。
這花是公子讓送的,話也是公子讓說的。
他其實也搞不懂,這霍將軍血統何等尊貴,他跟著這庶出皇帝,捐錢捐來的縣主折騰什么啊。
公子又為何一定要拉攏他。
這需要拉攏嗎?
皇帝借著科舉,扶持寒門,打壓世家大族。
天下有變,這云中霍家的宗主,他還能去幫皇帝么?
放著子孫后代的榮華富貴不要,去和皇帝攪和在一起?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面前長相俊美的小廝,緩緩嘆了口氣:“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花我收下來了?!?/p>
“那就好,那就好?!毙P激動而又乖順的點了點頭,“公子說了,若是將軍親自收了花,小的回去也能有賞錢。”
“此去京城,山長水遠,你那賞錢,都是什么時候了。”霍云隨手摸了腰間的荷包丟給他,“盧公子的賞,以后再說,這是我賞的?!?/p>
念生趕忙磕頭謝恩。
霍云并沒有多搭理他,只在他磕了三個頭之后才道:“霍家與盧家,本就是世交,咱們這些大族,同氣連枝,本府的堂姑姑,便是嫁進了盧家?!?/p>
“是啊,總是一家人?!?/p>
霍云平靜道:“一家人倒不至于,回去告訴你們公子,我霍家本就是簪纓世家,駟馬高門,我對誰繼位,誰當皇帝,誰當皇后沒有興趣,我只要霍氏無恙,周晚吟無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