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站在石階上,看著周晚吟指揮婢女仆役套馬車,心里頭千頭萬緒。
他伸手把馬車套緊一些,提醒道:“太子妃深受太后寵愛,又有盧氏撐腰,皇帝也不一定能給你做主。”
周晚吟搖頭:“我進宮,不是為了讓誰給我做主,而是給我自己要一個公道。”
她身手輕輕拍了拍馬背,“公道不是求來的,是自己爭取來的。”
霍云愕然。
他實在不知道這個機靈的小姑娘還有這樣冷硬的一面。
正愣神間,一頂官轎緩緩的停在了小宅門前,殷家小世子殷深從轎子里探出頭來,沖周晚吟一笑。
周晚吟丟下霍云,歡快的朝著殷深跑過去:“你來啦!”
殷深自轎子里出來,端端正正站好,沖周晚吟規矩的一笑。
“縣主幫了我阿姐,你有事,我殷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不用,我有一個小忙需要你們殷家幫忙。”周晚吟笑著說。
小世子驕傲的挺直了肩背:“縣主請說。”
“我需要找一個力氣很大,但是身量小的人。”周晚吟比劃了一下,“頂多這么高,這樣的人,你能找到嗎?”
小世子想了想:“力大無比的孩童……我殷家廣撒門人,定然能找到。”
“不不不,不是力大無比的孩童,是孩童樣貌的大人。”周晚吟說。
小世子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侏儒癥。”霍云冷不丁提醒一句。
小世子眼睛一亮:“殷家門下能人眾多,此事不難。”
周晚吟看了看一本正經的小孩,再看了看站在馬車邊上抱著手臂站著的霍七郎,莫名覺得這兩人有幾分神似。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小孩的頭,笑道:“你阿姐如今怎么樣了?”
小世子抿唇微微笑道:“很好,快馬加鞭早到了洛陽了,閑來無事打打人。”
他似乎不大喜歡人家拍他頭,但是忍住了沒動。
周晚吟覺得他這樣子好玩極了,笑嘻嘻上了馬車:“記得提醒她,可不能打死了。”
小世子勾唇一笑:“那是自然,保證讓他生不如死。”
周晚吟沖他做了個鬼臉,鉆進了馬車里。
馬車緩緩的走遠,小世子快步奔到霍云跟前,頗為疑惑:“驃騎將軍,你這是……”
霍云很滿意這孩子方才沒戳穿自己,溫聲道:“我只是信步走了走,恰巧遇到了。”
小世子聽話的點了點頭,并不多問。
霍云轉身往鬧市走過去,隨口問:“縣主讓你辦的事,你可有眉目了?”
小世子快步跟上,端端正正走在他身側,思索了一下方道:“西市有胡商來往,我曾隨家仆過去逛過,曾見過雙頭女,四臂兒,想來能尋到一二。”
他又想了想才道:“不過此事,我并不曾親眼見過,還需讓門人細細尋訪,胡商那里沒有,便往別處去尋。”
霍云對看,他小小年紀,果敢妥帖,對他很滿意。
殷溪膽大多謀略,殷深果敢妥帖,殷氏姐弟如此,何愁不興?
“縣主要的孩童樣貌的大人,若是胡商那里尋不到,也可去大理寺看一看。”霍云隨口提醒道。
“大理寺?”殷小世子愣了愣。
霍云淡淡道:“江湖上有一門絕學,成年人可隨意將骨骼縮小如孩童,大理寺關押著不少江洋大盜,或許有些消息。”
小世子眼睛一亮,一抬頭想要說話,卻見霍云已經大步走進了人流里,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周晚吟這次入宮因為是守靈,宮里準她帶了采蓮進宮。
她剛在太極殿的偏殿里安頓下來,永安伯夫人便浩浩蕩蕩帶了幾個人過來。
“難得你這孩子有孝心,太子妃瞧著心疼,讓我過來送些東西。”
她也不管周晚吟愿不愿意,當著來來往往宮人的面,親熱的拉著周晚吟的手,讓人把東西捧進了偏殿里。
這一通陣仗很大,不僅叫宮人看到了,晚祭有不少朝臣家的夫人都在,瞧著她這架勢,都紛紛探頭過來看。
周晚吟用力掙脫了開來,冷冷道:“非親非故的,夫人的東西,我不敢要!”
伯夫人瞧著這小丫頭還敢拒絕,面上倒也不惱,笑盈盈道:“給你的你就拿著,羞什么?”
如今可沒有什么宗親家的娘娘們給撐腰了,說著一擺手,“這是太子妃娘娘賞的錦被,還不快給姑娘送進屋里去。”
她頭上滿頭珠翠,帶的是東宮太子妃身邊的人,看熱鬧的眾人忙尷尬的看著。
這意思還不明顯么,未來婆婆照看兒媳唄。
采蓮看著眾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急了:“你們是什么人啊!我們姑娘不冷,宮里早按著份例送來東西了!”
那伯夫人死死看著周晚吟,面上一派親切柔和,笑道:“那點兒哪兒夠啊,女兒家受不得寒,傷了身子可了不得。”
這話已經說的曖昧至極了,就差是明著告訴別人,這是她兒子定下的兒媳了。
周晚吟心頭惱怒,卻止住了采蓮,緩緩走到了那幾個捧著東西的宮人面前。
“這些都是什么?”
伯夫人當著眾人的面,樂呵呵的走過來,揚聲道:“這個啊,是上好的蠶絲被,這個是錦緞做的幾件衣衫鞋襪。”
周晚吟微微勾起了唇角:“的確是上好的料子。尋常時候可見不到。”
有認識的夫人道:“這是上好的蜀錦,縣主,永安伯夫人是真疼你呢。”
眾人看著情狀,也當是婆母照看未來兒媳,不免奉承幾句。
說是來祭拜,但除了骨肉至親,誰還真難過的啊。
皇后死了,她們日子還得過。
伯夫人臉上帶笑,拉著周晚吟道:“瞧你這小模樣,可憐見的,沒娘的孩子可憐,到了冬日也沒人盯著置辦冬衣。”
周晚吟臉上笑更深了:“夫人,我身上穿的是什么?”
“啊?”伯夫人愣了一下。
周晚吟猛地一耳光甩了過去:“瞎了你的狗眼,我這是披麻戴孝你看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