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映雪這種層次的人物，沒有說謊的必要。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恒生開口問道。

夜映雪身著一襲黑色長裙，沒有了往日那柔情單純的模樣，剩下的只有冷漠：“若非她與我結緣，我又怎會入了浮生墓？”

夜映雪口中的她，自然就是浮生墓主墨依白。

顧恒生這下子有些愣住了，沉默不言。

數千年前的帝戰，墨依白游走于紅塵大世之中，碰到了夜映雪，給予機緣。

后來，夜映雪便踏上了修行之道，與浮生墓有了因果。

“也許，她自己也不清楚這一段因果，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夜映雪冷聲說道。

“那時候的你，應該還沒有恢復記憶吧！”

顧恒生一想起夜映雪當年那燦爛的笑容和羞澀的表現，很難將自己的小師妹與冥府之主重合起來。

冥界之主，無喜無悲，冷漠如冰霜。

浮生墓的小師妹卻是一個一心向善，濟世救人的大好人。

兩者根本就是一個極端，怎能混為一談？

“沒有。”

夜映雪說道：“或許是因為在這冰冷的冥界生活了太多年，入世以后性情大變，想要擺脫原來的自己。”

我早已將自己的心許給了天道，難許他人。

時間太過久遠了，夜映雪忘記了自己當年為何要獻祭自身，執掌冥府的事情了。

很久很久以前，夜映雪便厭倦了冥界的生活，想要擺脫天道的枷鎖。

可惜，夜映雪嘗試了多次全都失敗。

直到千萬年前，白衣仙強勢打開了仙界與冥界的壁壘，降臨冥府。

從那一天起，夜映雪就變了，整個冥府也發生了劇變。

自那一戰以后，冥界之主不久后銷聲匿跡，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一點其實我也很奇怪，為什么師傅能夠窺探到冥府的景色，將其融入到了紅塵道法之中。

興許師傅天縱奇才，神游冥府而沒有忘卻記憶。”

夜映雪說出“師傅”的時候，神色不變，淡然至極。

對于她來說，“師傅”可能只是一個稱呼，沒有包含其它的含義了。

“聽說一旦成為了冥府之主，將會被天道剝奪一切，就連名諱都保留不下來。”

某種程度上來說，顧恒生還是很心疼夜映雪的。

無盡的歲月，生活在這個沒有感情的冰冷世界，每分每秒都是一種折磨。

“冥界之主，聽起來至高無上，掌控六道輪回。

實際上，不過是天道的一顆棋子罷了。

縱然再強，也沒法干涉人世間的事情，尋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夜映雪已經遺忘了自己當初為何會成為冥界之主，時間久遠，記不起來了。

又或者是，夜映雪不想回憶那一段過往。

“修杰渡劫之時得到了一顆幽藍冥火的種子，從那以后，我的記憶便慢慢的恢復了。

幽藍冥火的種子落到了修杰的手中，意味著天道將會選出一位新的冥界之主。

至于我，已經被天道遺棄了。”

夜映雪再次說道。

“我不會讓修杰成為冥主。”

顧恒生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死后墮入地府，永遠沉淪于此。

“有時候，某些事情已經注定了，并非人力可以改變。”

夜映雪搖頭說道。

“事在人為，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一切皆有可能。”

顧恒生堅定不移的說道。

“你憑什么有這份自信？

就憑你……”夜映雪深深的注視了一眼顧恒生，語氣突然一頓，冷漠的表情上出現了一絲震驚之色。

剛剛夜映雪與顧恒生交談，并沒有探查顧恒生的身體狀況。

現在這一眼落下，夜映雪竟然發現自己看不透顧恒生了，仿佛顧恒生不應該屬于這個世界。

原本夜映雪想說的話全都噎回到了肚子里面，情緒波動較大：“你……怎么可能呢？”

冥界與大世隔離，深處荒蕪地界的夜映雪自然不清楚大世發生的事情。

不久前，顧恒生跳出大世棋盤，已經超脫。

夜映雪還在想著顧恒生為何能夠以血肉之軀入冥府，并且來到荒蕪之地。

現在，夜映雪似乎明白了。

“難道在你的眼中，我就必須是一顆棋子嗎？”

顧恒生冷冰冰的說道。

此時此刻，在顧恒生的眼中，夜映雪已經不是當初需要自己保護和教導的小師妹了，而是實力極為可怕的冥主，冷酷無情。

“并非如此，我只是很驚訝而已。”

過了很久，夜映雪才緩緩開口，神情復雜。

夜映雪已經看出來了，顧恒生已經跳出棋盤，到了另外一種層次了。

這才過去了多久，顧恒生是怎么辦到的？

這時候，夜映雪想到了自己和白衣仙，為了走出棋盤足足耗費了無盡的歲月，這才走到了今天，即將完成布局。

顧恒生呢？

滿打滿算也不過是十萬年出頭。

“三師兄幫了我一把。”

顧恒生沉聲道。

“即使這樣，你也十分妖孽了，生平僅見。”

夜映雪看著顧恒生的眼神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鄭重說道。

換一個人站在顧恒生的位置，有膽子向蒼天拔劍一戰嗎？

就算有著浮生墓諸葛昊空的幫助，有勇氣跳出棋盤嗎？

“今日我來此，最主要是想與那個人見一面。”

顧恒生不知該用怎樣的心情來面對夜映雪，輕聲說道。

夜映雪抿著紅唇：“他現在正在關鍵時候，不可能與你一見。”

“是嗎？”

顧恒生可不會因為夜映雪的一句話就此離開，手中再次凝聚出了一柄三尺青鋒。

顧恒生的態度很明顯，若是夜映雪不讓路的話，必定強闖。

“就算你將冥界翻開了找一遍，也找不到他的蹤影。”

夜映雪篤定道。

顧恒生看得出來，夜映雪并沒有說謊。

“他已經離開冥府了。”

夜映雪直接說道。

“離開冥府？”

顧恒生一愣。

白衣仙不在大世人間，難道也不在冥界嗎？

那么他能夠去哪里呢？

頓時，顧恒生想到了一個結果：“他已經回到仙界了？”

“他布局數千萬年，真正留下的手段全都在仙界，自然不會久留于冥界。”

夜映雪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