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在褪去,如清水蕩漾,層層疊疊的宮殿漸漸浮出水面。
楚昭沒能闖入水面。
在他們接近的時候,前方的宮城內(nèi)有密密麻麻地箭雨飛來。
“退后!”
還好就算在宮城奔馳,龍威軍也列陣,將楚昭護在正中,倒是齊公公眼看宮門在望,激動沖向前,差點被箭雨射穿。
齊公公低頭看著腳邊插在磚縫隙顫巍巍地箭羽,又是惱火,又是驚懼。
惱火是皇城這邊的禁衛(wèi)不認(rèn)識也罷,畢竟他很多年不出來,只在內(nèi)宮里,內(nèi)宮里的禁衛(wèi)怎么會不認(rèn)識他?
驚懼則是因為這毫不留情羽箭,陛下出事了吧?
“我是齊宣,齊公公。”他再次揚聲喊,“快去稟告陛下,奴婢回來了——”
對面的宮門毫無反應(yīng)。
但他知道,如果他再敢上前,那些羽箭還是會飛過來,先前他也是喊著名字沖過來的。
沒有用。
那些禁衛(wèi)就算認(rèn)識他,沒有命令也不會給他開門。
齊公公一步步后退,喊出自己的名字沒用,也不能喊小殿下來了,緊閉的宮門內(nèi),就算陛下健在,誰知道藏著多少心思詭異。
他現(xiàn)在只能期望禁衛(wèi)們?nèi)蠼o皇帝聽,期望皇帝知道他回來了意味著什么,畢竟他是陛下派去服侍照看小殿下的。
他們不再上前,宮門內(nèi)也再沒有羽箭射來,也沒有人出來與他們廝殺。
“我是明白謝家公子說的什么意思了。”齊公公無奈說,再看身邊的楚昭,“那就等等吧。”
反正現(xiàn)在皇城門那邊沒有危險了。
等?
楚昭看著前方的宮門,馬兒來回踱步。
“齊公公,宮門衛(wèi)不識你,除了聽令陛下外,還有一個可能就是。”她說,“掌握內(nèi)宮的是別人。”
掌握內(nèi)容的是別人?貴妃三皇子的人嗎!
那這里不能停留了!
內(nèi)宮里的人也知道他是服侍小殿下的,待消息報進去,必然要迎來一場屠殺。
就說了是冒險!現(xiàn)在掉頭——
齊公公還沒說話,就見那女孩兒一催馬向前而去。
“鄧大人——”她大聲喊,“鄧大人,我是楚昭——”
鄧大人?
齊公公愕然,鄧大人是指的誰?他倒是知道一個叫鄧弈的,也給陛下舉薦過,但這小吏怎能掌控內(nèi)宮?
......
......
內(nèi)宮門墻相比于皇城沒有那么高厚。
鄧弈就在宮門后的值殿內(nèi),女孩兒的聲音從青色的霧氣中飄來。
禁衛(wèi)也在這時進來請示:“太傅,來人喚太傅您,該如何處置?”
鄧弈下令不管接近內(nèi)宮的是什么人,來號稱護駕的,來詢問陛下平安否一概只要接近就殺無赦。
至于那個齊公公,是陛下身邊的太監(jiān)又如何?
三皇子還是皇帝的親兒子,趙貴妃還是皇帝的枕邊人呢。
不過,來人卻不喊要見陛下了,而是喊鄧大人,自報家門也不是皇親國戚仆從,而是一個從未出現(xiàn)在宮廷里的女孩兒名字。
這不是預(yù)想的情況,禁衛(wèi)們只能來請示了。
楚昭?
鄧弈抬眼看向高高的宮墻,有些驚訝,他知道這座皇城會有很多人會來,但沒想到第一個到來的竟然是這個女孩兒。
他又笑了笑,散去了驚訝,也不奇怪,能讓中山王和謝氏都要結(jié)交的楚岺,自然不是真的泛泛之輩。
“他們?nèi)瞬簧伲皇菫鹾现姟!苯l(wèi)繼續(xù)說,“行進有規(guī)矩,實力不可小覷。”
而且氣息陌生,不是他們熟悉的行伍之氣。
陌生讓人恐懼。
鄧弈道:“別怕。”他放下文卷站起來,“我去看看。”
.......
.......
內(nèi)宮城門樓上,出現(xiàn)一個人影,他揮了揮衣袖,似乎將天青色的水霧散開。
雖然不是冬天,雖然沒有穿著黑黝黝鑲金邊的裘衣,身邊也沒有隨從鐵甲金劍烏壓壓,但楚昭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她又見到鄧太傅了。
鄧太傅穿著紅的發(fā)黑的官袍,身邊也沒有跟著禁衛(wèi),一人矗立宮城門上,宛如孤鶴。
如同那一世一樣,他果然又當(dāng)了太傅了。
而且,掌控著這個內(nèi)宮城。
“鄧大人。”楚昭大聲喊,綻開笑容,“鄧大人,我是楚昭。”
站在城門樓上,隔著蒙蒙青色,鄧弈已經(jīng)能看清那女孩兒,就算看不清,他也認(rèn)得。
他點點頭:“楚小姐。”
他神情聲音平靜,就好像是在路上見到了一般打招呼,沒有絲毫的驚訝也沒有歡喜。
楚昭的笑有些訕訕,是,他們其實不熟,熟也是因為押送,看到鄧弈當(dāng)了太傅,她高興什么啊。
鄧弈如同命運中當(dāng)了太傅,那他下一步就要恭迎蕭珣當(dāng)太子了。
“鄧大人。”楚昭忙道,按住身前孩童的肩頭,“我把小殿下帶了。”
這一世小殿下還在,太子還有后,陛下不需要過繼蕭珣當(dāng)太子了。
鄧弈俯瞰,看到楚昭身前的孩童,他神情依舊,沒有激動,也沒有質(zhì)疑。
“小殿下跟楚小姐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了。”他說,“那就請楚小姐繼續(xù)保護好小殿下,這里不安全,楚小姐先帶小殿下離開吧。”
什么?
竟然——
楚昭一怔,意外,又似乎沒什么意外。
齊公公很震驚,原本看到鄧弈出現(xiàn),他比楚昭還歡喜,這小子比他想象中還厲害,他之所以在皇帝面前提攜鄧弈,是覺得此人可用,至于怎么用,還沒想好呢。
沒想到出了這種事。
混亂中鄧弈就脫穎而出了。
這大概就叫時也命也吧。
不管怎樣,鄧弈肯定知道是誰給了他這個時命,當(dāng)初太子經(jīng)過,朱公公意圖趁機教訓(xùn)鄧弈時,是他開口攔住了,當(dāng)時鄧弈也明白,還給他施禮道謝。
太好了,鄧弈看到小殿下,看到他,一定知道怎么做!
但現(xiàn)在這是什么?
鄧弈看著小殿下竟然無動于衷,還要趕走?
“鄧弈!”他上前喝道,“你瘋了,這是小殿下!”
鄧弈看著他:“齊公公,你在就更好了,有你照看小殿下,陛下更放心。”
齊公公浸淫皇城已久,此時此刻哪里還不明白。
他的臉煞白。
陛下或許平安,但這內(nèi)宮城果然換了主人。
鄧弈!
他是誰的人?
貴妃?
再聽鄧弈跟齊公公的話,楚昭的心忽悠悠沉下來,她明白了,看來此時此刻的鄧弈已經(jīng)選定了蕭珣做太子了。
當(dāng)時在路上,她還盯著鄧弈和中山王說話,大概那個時候,鄧弈和中山王已經(jīng)是故交了吧。
要不然怎么會那么巧,偏偏是他來追查她,偏偏是中山王伸手?jǐn)r住她。
楚昭看著這座內(nèi)宮門,近在咫尺,她不能走進去。
她將身前的孩童攬緊,從蕭珣手里救下了這個孩子,也依舊不能阻擋蕭珣當(dāng)皇帝的命運嗎?
“楚小姐,走——”齊公公咬牙低聲喊,恨恨看了眼城門樓上矗立的人。
其實能不能走還不一定呢。
鄧弈既然不肯讓小殿下見陛下,難道真肯放過太子遺孤?斬草除根才是最安全。
或許,他沒能力打,守城容易,對戰(zhàn)不易,那就趁著鄧弈現(xiàn)在有心無力,快逃吧。
只要活著,總有希望。
城門樓上的鄧弈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先一步轉(zhuǎn)身告辭。
他要走了。
他就這樣走了。
不能讓他走!
“鄧弈!”楚昭大喊一聲,“你欠我一頓飯呢!”
欠一頓飯?
齊公公愕然,這時候說什么呢?欠一頓飯怎么了?欠兩頓三頓飯又能怎樣?
城門樓上轉(zhuǎn)身邁步的鄧弈,停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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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俯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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