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霄北平靜的跟他對視,“這世間上的事情,不是盡皆要如人所愿,或許放手,是放過她也是放過你自己。”
程峰眼神黑不見底:“怎么不見你放過沈南意?”
他處處嗆聲,壓不住的大少爺脾氣,姿態倨傲,儼然是聽不見去旁人的勸導。
謝霄北淡淡笑了笑,“隨你高興。”
本就不熱切的氛圍,徹底滑至冰點。
程峰掀起眼皮:“你是越來越遭人厭。”
他當初是豬油蒙了心,才會扶持他。
謝霄北幾次要折在他狠辣的報復里,態度自是寡淡:“彼此彼此。”
“咚咚咚。”
沈南意來敲門,“哥哥,依依打電話,問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謝霄北聽到她的聲音便起身,在她話落下每兩秒已經打開書房的門。
四目相對,沈南意上下打量他,眼神詢問。
謝霄北唇角勾起,大掌按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沒事。”
沈南意想跟他說些什么,余光就掃到程峰過來,把話咽下去。
程峰見她眼睛往自己身上瞟,就知道是在腹誹自己,卻難得的沒有擺臉色,“沈南意。”
被他這么正視叫名字,沈南意有種被閻羅王點名的后背發涼。
程峰:“不想她出事,就勸她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
沈南意抿唇,仰起小臉跟謝霄北說:“哥哥你有看前段時間那個什么教授在外交場合上公開提問他國發言人,怎么讓現在的女孩子大學畢業就老老實實、服服帖帖生孩子的視頻嗎?”
謝霄北看著她這副模樣,就知道她還有后話,笑著搖頭。
沈南意小嘴兒叭叭的就繼續道:“這種人最惡臭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就只想著讓別人按照他的意愿活著,你說他這么牛逼,他做什么人啊,直接去做上帝唄,是不是?”
謝霄北捏了捏她的小臉,“你啊……”
就是不吃虧。
程峰要是聽不出她指桑罵槐,就白活了這些年,神情陰鷙冷冽。
沈南意早就把人得罪徹底了,也不在乎這一遭,左右現在她男人大腿粗的很,她更不怕被瘋狗咬了。
程峰要收拾她,沈南意想也不想的就往謝霄北懷里鉆,嗲聲嗲氣的,“哥哥你看他……我不幫他,他就要打人……人家好害怕……”
謝霄北單支手臂就能將她牢牢護在懷中,“程少,我妻子年紀小不懂事,多擔待。”
字字都像是在說沈南意沒規矩,可那護在懷里還擔心摟緊了把她弄疼的姿態,顯而易見的昭示著他是兜底的角色。
回去的車上,沈南意靠在謝霄北肩上,自我檢討著:“我以后會少給你惹麻煩。”
謝霄北拿著平板遙控指揮著工作事宜,眼睛還在屏幕上,就無可奈何的笑了聲。
沈南意微微抬起頭:“你笑什么?”
謝霄北問她:“剛才說的話,謝太太自己相信嗎?”
沈南意鼓了鼓腮幫子,“你覺得我剛才懟他是做錯了?你也看到他那話有多理所應當了,我又不是他媽,還能慣著他么,而且……”
她小臉貼在他脖頸上蹭,“而且那不是有你在么,謝總那么粗的大腿。”
謝霄北斜眸睨了她一眼:“又賣乖。”
沈南意唇瓣壓在他耳邊,“第三條腿更粗。”
謝霄北呼吸一頓,工作隨之就放在一旁,大掌掐住她纖細的腰肢,“有多粗?”
她膽子大的很,絲毫不嬌羞,“現在量的話,哥哥會不會不好意思?”
謝霄北輕笑,捏著她精致的下巴:“怎么就那么不知羞,嗯?”
沈南意微微歪頭,“可能因為哥哥是在太騷了吧。”
做北爺的司機,需要一顆強而有力的心臟,還要有一雙不太靈敏的耳朵。
——
沈南意跟謝霄北回去,邁巴赫被錢公主開走。
兩人離開后,偌大的別墅內,又重新恢復死寂。
安瀾目光沉靜的坐在客廳沙發上,感受著又清冷下去的落寞。
一旁的傭人看出她的失落,低聲:“太太喜歡熱鬧,不如跟程少生個孩子,這家里有了孩子,自然就有歡聲笑語了。”
即使是外人也能看出來,安瀾在這里如同坐牢般,有個孩子,除了看書也有個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
孩子?
安瀾無意識的摸向自己的肚子。
曾經她是有過的。
程峰站在樓上,手撐在圍欄處,眼眸低垂,想要聽她的回答。
但,安瀾什么都沒說。
兩人入睡時已經凌晨。
程峰從后面貼著她,被夜色籠罩的主臥內,他知道她沒睡,“想要孩子嗎?”
安瀾手掌攥著被子,嘲弄開口:“程少不覺得,兩個都不能再生育的人,談論這個話題有些可笑嗎?”
是他能生,還是她能生?
程峰指腹摩挲她的脊骨,“我只問你想不想要,你說想,余下的就我來想辦法,我給你一個孩子,你別再跟我鬧。”
這該是程峰三十年來,最退讓的一次。
安瀾咬著唇瓣,一直沒開口。
程峰耐著性子跟她說:“你跟我鬧翻天,只要我不放手,你照樣哪里也去不了,我想讓你聽話,用藥、找人調、教你,多的是手段,沒有馴不服的人,我是不想你變成那樣。”
“安瀾,你不過是仗著我舍不得真動你,你才有資本在這里跟我犟,何必呢,你跟哪個男人過,能有做我的女人風光?”
他收緊胳膊,“別跟我鬧了,看看你的好姐妹,在男人面前撒個嬌,你要什么沒有。”
安瀾閉了閉眼睛。
程峰知道她在聽,“你好好想想,明天給我個答復。”
就在程峰以為她今晚不會再說話時,背對著他的安瀾,開口:“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
夜色深重。
程峰半晌給出了不太確定的回答:“可能……愛上你了吧。”
他并不懂愛一個人是什么滋味。
但他看謝霄北對沈南意的那股子勁頭,對照之下,只能得出現如今這個答案。
安瀾:“可我不愛你。”
程峰心肝顫了顫,繼而笑了聲,“那有如何呢?”
不愛,也要一直陪著他。
早晚,會轉變態度。
就如同,兩年前,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愛上一個坐臺小姐。
安瀾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只是睡夢中忽然驚醒,外面的天還沒亮,應該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她沒有回頭看床上的男人一眼,起身摸了盒煙,走到陽臺抽了起來。
她身上還有噩夢驚醒的薄汗,被夏風一吹,帶著些涼意。
她在睡夢里,夢到了那個被程峰親手喂藥流掉的孩子。
如果還活著,現在已經會叫人了。
安瀾是想要有個孩子的。
很想。
但她不想跟程峰有孩子,不想自己的孩子跟他沾染上任何關系,不想孩子攜帶他的基因。
程峰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站到她身后的,安瀾看到了月光下他的影子,有些話就那么說出口:“我跟你過下去。”
程峰驚喜。
可她下一句話,卻讓他墜入冰窖,“我只有一個要求,我想自己選擇孩子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