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片刻后,門從里面拉開。
一個面容帶著幾分憔悴和警惕的老者出現在門后,正是趙常富。
他見到門外俏生生立著的沈時鳶,先是一愣,目光隨即不由自主地朝她身后探了探。
沈時鳶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聲音卻聽不出什么情緒,“您不用找了,阿風沒有同我一起來,我有些事,想單獨請教您。”
趙常富聞言,原本就有些戒備的臉色更是沉了三分,“沈掌柜,那日老漢便說過了,我這把老骨頭,就不勞你費心了!”
話音未落,他便要將門“砰”地合上。
沈時鳶早有預料,素手一抬,不偏不倚地抵住了門板。
“趙老伯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語氣平靜,手上卻用了幾分力,趁著趙常富錯愕的瞬間,身形一側,已然邁步走進了院內。
趙常富想攔,卻已是慢了一步。
趙常富見她已然登堂入室,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卻也無可奈何,只得重重地嘆了口氣,將那扇破舊的木門重新合上。
他一瘸一拐地跟在沈時鳶身后,進了簡陋卻還算干凈的堂屋。
“沈掌柜,你到底想做什么?”趙常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警惕,眼神更是戒備地盯著她。
沈時鳶在堂屋中央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他那條行動不便的腿上,隨即才緩緩開口,“昨日我讓阿風帶給您的藥方,趙老伯用著如何?”
趙常富的臉色倏然一變。
“那方子……是你給的?”他語氣中滿是錯愕,瞪大了眼睛。
“阿風那孩子不是說,他已經從華和堂辭工了么?”
趙常富旋即反應過來,臉色一沉,“他騙我?!?/p>
他冷眼看著沈時鳶道,“既是沈掌柜開的藥,那老漢可用不起,不過你放心,這藥方的錢,我會給你。”
沈時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銳利了幾分,“趙老伯不用,是用不起,還是不敢用?”
趙常富猛地一愣。
“沈掌柜這話是什么意思?”他眼中的警惕更濃,下意識地向后挪了半步。
沈時鳶不答反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趙老伯當真不覺得,這藥方有些眼熟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這藥方,是沿用我娘當年留下的一些方子改良而來?!?/p>
“我娘,華青怡。”
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您不會不認識吧?”
趙常富渾身一震,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我不知道沈掌柜在說什么。”
沈時鳶靜靜地看著他,清澈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波瀾。
“趙老伯,或者,我該稱呼您一聲——趙成安?”
此言一出,趙常富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瞳孔驟然緊縮,身體都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華家制藥坊,您還有印象吧?!?/p>
沈時鳶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前些日子,去過一趟?!?/p>
“我看到了一些藥材的支取記錄?!?/p>
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紅娘蟲,生藤黃,天南星,還有蟾蜍?!?/p>
每說出一個藥名,趙常富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這些,都是劇毒之物?!鄙驎r鳶的目光銳利起來,“而支取這些藥材的記錄上,清清楚楚簽著的,正是趙成安三個字?!?/p>
“這個名字,也是您當年在華和堂當差時所用的名字?!?/p>
“直到您離開華家,才用回了趙常富這個本名,對嗎?”
趙常富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么,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半晌,他才強自鎮定,擠出一句干巴巴的話,“空口白牙,這……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
沈時鳶聞言,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趙常富,你應該清楚?!?/p>
“我是鎮南王妃,鎮南王執掌皇城司?!?/p>
“這天底下,有什么情報,是皇城司查不到的?”
趙常富張著嘴,面色從灰敗一點點轉為死白,最后竟是連一絲血色也無。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向后踉蹌一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那張破舊的木凳上。
“吱呀——”一聲,那凳子不堪重負地呻吟了一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堂屋內一片死寂。
許久,趙常富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所以……你究竟想問什么?”
“我娘當年是中了一種名為落雁沙的奇毒而死?!?/p>
沈時鳶緊緊盯著趙常富,“這毒藥的配方,正是你二十五年前從華家藥坊取走的那幾味藥材。”
沈時鳶逼近他。
“趙常富?!?/p>
“我娘與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值得你費盡心思,配制出落雁沙這樣的奇毒,來要她的性命!”
趙常富雙手死死抓住凳子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是我!”
他下意識開口辯解,“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果然如此。
沈時鳶的眼神一凝。
“奉命行事?”
她聲音陡然冷了幾分,“奉誰的命?”
趙常富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眼神閃爍,額上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沈時鳶沒有催促,只是那么看著他,目光卻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具穿透力。
堂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常富,如今所有證據都指向你是殺害我娘的兇手?!?/p>
沈時鳶的聲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敲在趙常富的心上。
“若你執意不肯說出真相……”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我只能將你交給皇城司?!?/p>
“皇城司的手段,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趙常富聞言,身體劇烈地一顫,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我是鎮南王妃,我娘所嫁之人是京中御醫,謀殺朝廷命官家眷,可是重罪,搞不好是要株連家人的。
你不為自己考慮,總該為阿風想想吧?!?/p>
趙常富聽到“阿風”二字,猛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