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鳶聞言一愣,“堂妹?”
華望亭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采苓覺得福壽堂總店這些年,有些過于持重保守了,應當尋求些突破。”
“她也準備從這美顏養容上入手,做出些新意來,說是要把總店的名氣,再拔高一籌。”
沈時鳶眸光微閃,心下了然。
原來如此。
華望亭放下茶杯,看向她,聲音依舊沉穩,“你也不必因此多想。”
“我這個做舅舅的,自然不會偏袒了誰去。”
“既然你們都有此意,那便一同放手去做吧。”
他略微沉吟片刻,又道。
“正好,眼下也快到年終了。”
“屆時便看看,你們兩家醫館,誰拿出的東西,在市面上的反響更好,華氏百家醫館便全力推廣誰的方子。”
“如此,可算公允?”
沈時鳶微微垂眸,斂去眼底的思緒。
“鳶兒明白。”
她恭聲應道,“一切聽憑舅舅安排。”
“嗯,去吧。”華望亭揮了揮手。
“鳶兒告退。”
沈時鳶再次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門扉輕輕合上。
沈時鳶站在廊下,晚風拂過面頰,帶著一絲涼意。
她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心中卻已是轉過數個念頭。
難怪舅舅方才答應得那般干脆利落。
原來,華采苓也提出了同樣的想法。
這般安排,既顯得他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又避免了日后落人口實。
只是……
華采苓為何也突然要做這美容養顏之物的?
莫非,當真是巧合不成?
沈時鳶秀眉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這位看似溫婉和順的堂妹,似乎真有幾分頭腦和算計,比她那個草包妹妹乃至華映雪都要強多了。
如此一來,她想要在年底的這場比試中輕松勝出,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不過她對自己的方子,有絕對的信心。
只是先機也很重要。
若能搶先一步占領市場,即便華采苓拿出類似的東西,也已失了頭籌。
念及此,沈時鳶不再耽擱,轉身便回了自己院落。
她那三款護膚方子中,尤以‘玉肌無瑕膏’為重,此膏若成,有奇效。
只是方子中,需要一味至關重要的藥引——紅魄花。
此花專祛沉疴色素,煥發生肌,輔以別的藥材,對于修復疤痕有奇效。
此花雖算不上什么珍貴藥材,但她此次需求量大,需要時間收集。她決定明天去醫館問問庫存。
翌日清晨。
沈時鳶照例去巡視了一番華仁堂,之后來到華和堂。
阿風正在藥柜前仔細核對新入的藥材,見她進來,忙迎上前。
“沈姐姐。”
沈時鳶直接問道,“阿風,醫館庫房里有多少紅魄花?”
“紅魄花?”阿風聞言一怔,說道,“紅魄花醫館內是有,只是不知沈姐姐要多少?”
“這花是咱們新藥的藥引,當然越多越好。”沈時鳶說。
阿風皺了皺眉,“那可能不太夠,庫房內也只有一小袋子。”
他頓了頓,“不然我去附近的幾個藥鋪和醫館問問,看看有沒有,可以收購一些來。”
沈時鳶頷首,“好。”
阿風點點頭,立刻轉身便去了。
沈時鳶也轉過身,一抬頭,卻見一名學徒正站在不遠處,見她望過來,頓時臉上閃過一抹緊張。
沈時鳶瞇了瞇眼。
她認得他,這學徒叫林默。
是前幾日她初來時,與周大夫他們一同玩骨牌的學徒之一,阿風說他之前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不過自打她接管醫館之后,看起來倒是老實了許多。
見沈時鳶目光投來,林默頓了頓,而后低了低頭道,“東家。”
沈時鳶微微點頭,“你在這里站著,是有什么事嗎?”
“我……”他嗓子咽了咽,而后一轉眼看見了旁邊的藥柜,忽道,“我有幾個關于藥性配伍的疑難,思索許久不得其解,不知可否請東家指點一二?”
沈時鳶眉頭微動,“開始好學了?不錯。”
“說來聽聽。”
林默聞言,眼神飄忽了一瞬,似乎在努力回憶自己要問什么。
“東家,我想問的是……是關于白術與茯苓的配伍。”
他頓了頓,像是臨時組織語言,“這兩味藥,一燥濕健脾,一滲濕健脾,若同用,是否會效力相抵?”
這話問得,倒也不算完全離譜,只是對于一個在藥堂有些日子的學徒而言,略顯淺白了些。
沈時鳶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白術甘溫,功在健脾益氣,燥濕利水。”
“茯苓甘淡,功在滲濕利水,健脾寧心。”
“二者同用,一則燥濕,一則滲濕,一為補脾,一為益脾,實則相輔相成,共奏健脾祛濕之效,何來相抵一說?”
她的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
林默眼神有些渙散,顯然未曾將這些話聽進心里。
沈時鳶說完,淡淡問道,“明白了?”
林默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般,忙不迭點頭,“明白了!明白了!多謝東家指點!”
他額角似乎沁出些細汗。
“小的……小的還有些藥材炮制的活計未完,先行告退!”
說完,也不等沈時鳶再開口,便匆匆轉身,幾步就消失在了后院的拐角。
沈時鳶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鳳眸微微瞇起。
午后,日頭稍偏。
阿風風塵仆仆地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手里提著幾個藥包。
“沈姐姐!”
沈時鳶正在整理上午新擬的幾張藥膳方子,聞聲抬頭,“阿風,如何?”
阿風先是灌了一大口茶水,才喘勻了氣道,“沈姐姐,我去附近的藥鋪和醫館都找了,把紅魄花都買回來了,但各家有的都不多,統共也就這幾包。
據大家說,這紅魄花市面上流通的不多,早在兩年前被蜀中最大的藥行長生堂給壟斷了。”
“不過我輾轉打探到,三日之后,長生堂將舉辦采購會,屆時可以去那里大量購入。”
“采購會?”沈時鳶有些好奇。
“就是可以通過競價的方式,與長生堂達成合作,從而能夠采買到他們壟斷的那些藥材。
長生堂專注草藥種植,近幾年壟斷了不少藥材,他們靠著采購會,賺了不少銀子。”阿風解釋道。
沈時鳶一聽。
這不就是現代版的招標會嘛。
“所以沈姐姐,既然咱們需要紅魄花,要不也去參加看看?”阿風雙眼亮晶晶的問。
一邊的學徒也跟著道,“東家,聽說去參加采購會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呢,你要去的話能不能帶上我,我也想見見世面。”
“我也要去!”
“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