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反對。”江婉微微一笑,“可我也沒答應要給舅舅舅媽養老。”
頓了頓,她補充道:“我感激舅舅舅媽曾經養過我兩三年。但養老的事情該是兒女的責任,而不是兒媳婦的,更不是我這個外甥女的。我每個月都給他們錢,但我不會僭越將表哥表姐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韓麗麗一聽,很是不滿。
“我那大嫂跟你還沒親沒故來著,你不也留著她在這兒住好幾年了嗎?你這園子大得跟公園似的,咋就差我爸媽一個房間了?沒人說要你一直給他們養老,大不了他們養你幾年,你也養他們幾年算回報吧。”
“住口!”韓棟梁生氣:“麗麗,你怎么說話來著?小婉是姑姑的孩子,她沒理由也沒責任給咱們爸媽養老。”
韓麗麗辯解:“沒讓她養爸媽到老啊!剛才不說了嗎?爸媽養過她兩三年,也讓她給咱爸媽養兩三年好了。她得過我們家的恩情,回報爸媽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江婉搖頭:“但回報的方式得我來定,而不是表姐你。你沒資格替我安排。”
韓麗麗感覺手中的雞腿都不香了,怒道:“我是你表姐!我比你大!你不是挺大方的嗎?我大哥大嫂住你這兒,你都沒嫌棄。多我爸媽兩個人又怎么了?我爸可是你唯一舅舅,你除了我們家,還哪來的親人親戚?”
“錯了。”江婉搖頭:“表姐,你莫不是忘了?我早已經嫁人。陸子豪是我的丈夫。我有大姑姐,還有兩個兒子,肚子里還有一個。我還有師父,還有一眾同事好友。我除了舅舅一家子,還有很多的親人。”
韓麗麗微窘,支吾:“你不是說你要報答我爸媽嗎?你這兒又不是養不起。”
“養得起是一回事。”江婉搖頭:“該不該我養,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按表姐你剛才的理論,舅舅舅媽養我兩三年,我便養他們兩三年。試問他們養了你和二三表哥二十多年,你們怎么不先輪流養他們二十多年。我可以養,前提是不能跟你們爭。一個人以二十年算,二表哥三表哥四十年,加表姐你二十年。至少得等多六十年,才輪到我這邊。先親疏,先里后外,怎么排也不該是我最先吧。”
“額……”韓麗麗被問噎了,“那個——你就不能先?那我大哥先好了。他是長子,怎么排也得他最先。”
韓棟梁不悅睨了她一眼,道:“家里的事輪不到你一個人做主。我們有四兄弟姐妹,不是一個。給爸媽養老是家里的大事,輪不到我一個人做主,更輪不到你。要商量要怎么排,都得大家一起商量妥當。”
“可你是長子啊!”韓麗麗氣惱質問:“不該從你這兒開始嗎?別忘了,你是家里的老大!”
“是。”韓棟梁道:“我是長子,我是老大,我不會推卸我的責任。我離開韓家的時候,親口說給爸媽聽了。我說我跟他們只剩下一點為人子女的責任。我哪怕要離開,也不會忘記自己該有的責任。但我說的,是該我負的責任,而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按理該我們四人一起為爸媽養老,你是外嫁的,可以不管,沒人會怪你。但爸媽的養老,必須是三兄弟一起承擔,而不是我一個人。”
韓麗麗將剩下的雞腿啃光,語氣頗不滿。
“大哥,現在家里三兄弟就你最有出息。爸媽不依靠你,還能依靠誰?再說了,你在京都這邊都有房子了——我們兄弟妹四個人,誰比得過你。”
韓棟梁搖頭:“房子不是我買的,是你大嫂的。我才開始工作,哪來的錢買房子。我沒出息那會兒,爸媽連為我說一句公道話都不肯。我有出息了,爸媽就得依靠我?怎么?老二老三都沒出息?他們也有房子,他們也有工作。你為什么非要將他們推給我?麗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把爸媽弄過來做什么?”
本來老媽子已經讓他給唬住了,可突然又改了主意,還來個不事先告知,直接先斬后奏跑過來。
多半是妹妹的主意。
想把父母招過來,然后丟給自己和小婉,而她坐收漁人之利。
“我——”韓麗麗被戳穿了心事,“我——就是想爸媽來過過好日子,不行嗎?”
她眼神躲閃,不敢對上大哥質問的眸光。
糟了!竟被大哥瞧出來了!
她禁不住有些心虛。
這些年來,老父親幾乎每個月都會給她錢救濟她。
只因為劉培民一直沒能賺到錢,忙著復習重考,忙著讀大學。
老父親心疼自己一個人要養那么多個孩子,時不時用退休工資和小婉給他的錢悄悄幫自己。
可自從老父親生病住院,家里的錢都攥在老媽子的手里管著。
她找他們訴苦,老媽子就會嫌棄罵她沒用,罵劉培民沒用。
罵就罵吧,好歹跟以前一樣寄二三十塊過來。
可老媽子吝嗇得很,幾個月就寄十幾塊,就夠她買一點米面,塞牙縫都不夠。
自上次來心園一趟,她被這兒的奢華和寬敞明亮給炫得好幾個晚上都睡不好。
如果當初她沒堅持換親,還是選擇嫁給陸子豪——江婉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她的。
思及此,她就忍不住捶罵劉培民。
劉培民被她吵醒后,懶得跟她計較,抱了薄被換地方睡,隔天晚上干脆睡宿舍,連家都不回了。
他回不回,她早就不在乎了。
可一家幾口的日子由不得她不在乎。
住房子要房租,孩子去托兒所要托管費,劉培民那邊要伙食費,一家幾口每天吃吃喝喝都要錢,哪怕是水龍頭里流出來的水,也必須掏錢買。
沒老父親的貼補,她的壓力越發大。
另外,沒見到江婉過得這么好,她還能安慰自己說豪門兒媳婦不好當,江婉只是有苦不敢言,實則過得忒慘。
直到自己親眼看到,江婉住那么好的園子,吃那么好的伙食,還有數不清的錢可以花。
那一刻,她心里的嫉妒達到了巔峰。
她不甘的同時,她也恨命運的不公。
直到老媽子打電話跟她抱怨說,大哥不肯他們來京都,讓他們好好在老家待著,她立刻慫恿老媽子帶上老父親過來。
她要他們來京都,住進江婉的地盤,讓老媽子收拾大嫂的同時,也別讓江婉好過。
她就瞧不得江婉過得好,尤其是過得比自己好。
另外,爹媽來了以后,近水樓臺先得月,想要江婉的錢就更容易了。
他們手頭闊綽,自己也離得近,想要他們的貼補也能方便許多。
還有,兩個小的給不了托管費,現在都靠小姑子一個人在帶。
爸媽如果來了,心園每天有人伺候洗衣做飯,壓根不用他們干什么。
兩個小的可以丟給爸媽帶,暫時減輕她的負擔,小姑子也能繼續去托管班上班賺錢。
一舉多得!
于是,她極力勸老媽子拽上老父親一起北上,還吹噓說江婉這兒跟皇宮似的,他們來了就跟大哥大嫂一樣住下,以后不回老家了,讓江婉和哥嫂給他們養老。
老媽子一聽,立刻心動并行動。
只因二哥兩口子時不時鬧矛盾,結婚多年一個孩子都沒有,還整天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每次鬧都要鬧到老人的跟前。
爸媽苦不堪言,根本管不了他們。
三哥三嫂生了兩個,幸好有岳父母幫忙帶,可岳父母還要靠老三夫妻養老。
他們擠在同一個屋檐下,時不時要嘲諷老媽子太懶,跟老媽子吵架。
偏偏三哥沒本事,單靠他一人賺錢根本養不了家,只能靠著三嫂幫忙賺。
所以,他家里一直都是三嫂說了算。
三嫂跟二嫂一樣,絲毫不給老媽子面子,該說就說,該懟就懟。
老媽子心里委屈極了,嫌棄老屋太小不夠住,嫌棄兒子們沒拿錢給他們養老,嫌棄老伴的退休金太少。
于是,聽了她的忽悠后,老媽子轉身就收拾行李,帶上老父親北上。
打算要賴上江婉和大哥,從此過上人上人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