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梅激動擺手：“沒讓你大包大攬，這兒不是還有小婉和麗麗嗎？她們也能搭把手的。”
韓棟梁臉色一沉，問：“小婉是姑姑的女兒，不用給你們養老。麗麗雖是出嫁女兒，如果能力不錯，贍養你們也是應該的。可她尚且自顧不暇，哪里顧得上你們。劉培民還沒畢業，她一個女人要養丈夫和四個孩子，要租房要給托兒所費，負擔很重的。”
“可……”王大梅眼睛賊溜溜轉了一圈，壓低嗓音：“麗麗沒錢，可小婉有啊。你瞅瞅她，幾十號人給她打工賺錢。你瞅瞅那倉庫，書一摞一摞賣，一裝就一車車的。聽人家說，這種搞文字的最賺錢。她隨隨便便從手縫里漏些給我們，就夠我們過日子的。”
“媽！”韓棟梁語氣不悅，“小婉對您和我爸已經夠有孝心了，逢年過節暫且不說，單單每個月給你們寄的錢，都比我爸的養老金還要高。你們怎么能這么貪心？貪得無厭只會讓人生厭。你們是來當親戚的，就該有親戚的分寸。”
是，小婉是很有錢，她的丈夫陸子豪更有錢。
可人家有錢，是人家的。
憑什么人家有錢就得一個勁兒往外掏錢？
小婉重情重義又孝順，幾乎每個月都給自家爸匯款一兩百塊。
要不是老媽子大手大腳，老父親要買藥要補貼女兒和小兒子，這筆錢加上每個月二三十塊的工廠退休金，足夠他們老兩口在老家那邊過得十分滋潤。
現在京都大多數人的工資都在五六十塊的水平，稍微好點的專業師傅，大概是七八十塊。
小婉掏錢已經夠大方了，怎么能貪得無厭，還要她掏錢給舅舅和舅媽養老？
更何況舅舅舅媽又不是沒兒子女兒，足足四個呢！
王大梅被大兒子噎得一陣生氣，撇撇嘴。
“這兒也不行，那兒也不行。反正說來說去，就是要逼我們回老家，不想搭理我們唄。”
韓棟梁點頭：“如果你覺得是逼，那就是逼吧。反正你們的養老問題，必須是大伙兒商量決定，不是你們自個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王大梅惱怒：“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們養老？你是老大，是家里頭的長子，從你這兒開始咋就不對了？”
韓棟梁搖頭：“不錯，我是老大，是長子。養老的問題，可以從跟我這兒開始，但不是稀里糊涂就開始。你們跟老二和老三商量過沒？”
“……沒。”王大梅支吾：“這不——都沒機會湊一塊兒商量嗎？”
韓棟梁冷笑：“是不想，還是沒機會？媽，你們分房子給崗位的時候，怎么就沒想過從我這個長子開始？嗯？為什么？”
王大梅再度語塞，答不上來，別過身去。
韓棟梁淡聲：“自我有記憶起，我就姑姑和姑父家住著。十幾歲讀初中那會兒，我才開始回家。你們不疼我，我可以理解。可至于偏心成這樣嗎？家里的資源我一點都沒有，什么都得靠自己。現在你們老了，連給你們養老的責任我也得先擔起來。想要我先擔，我可以答應。不過，你們得說說讓我擔多久，怎么擔。可以具體一點，一個月多少錢，怎么承擔，擔到什么時候輪到老二。”
王大梅一聽，心里戚戚然。
“我……我們還沒想那么多。”
老二兩口子摳門得要死，一毛不拔就算了，還經常找借口回老家打秋風。
每次聊到養老問題，他就甩給老大，說什么大哥是家里的長子，該從大哥那邊開始。
想要讓老二也給他們養老——懸啊！
韓棟梁冷聲：“沒想那么多？媽，您不是已經想好了？單方面收拾行李和衣服就坐火車過來，還打算長住不走了。不管我樂不樂意，也不管其他人同不同意，反正你就想賴這兒了，是不？”
“是！”王大梅昂起脖子，裝出一點兒也不心虛的樣子，“反正我就要留下住，長住下去。等我們住夠了，再回老家讓老二老三養。現在就必須從你們這兒開始，就這么決定了。”
“你決定的不算。”韓棟梁淡聲：“我都說了，我現在沒能力給你們養老。”
王大梅理不直氣也壯：“我不都說了嗎？不還有小婉能搭把手嗎？”
韓棟梁忍不住問：“那你們住哪兒？別忘了，這兒是陸家，是小婉的婆家。你們長期住這兒不合適。哪怕你們不為我和香妹著想，也得為小婉著想吧。”
娘家人太想占便宜，只會讓小婉夾在中間為難，也會讓她在婆家直不起腰桿。
王大梅眼神躲閃：“那我們——我們就暫時住這兒。我身邊還有一點錢，幫你們把新房簡單裝潢，折騰一點家具用品啥的，再搬進去住。”
“那房子離這兒遠。”韓棟梁解釋：“離我單位那邊反而近一些。你們人生地不熟，那邊街坊鄰居你們也不熟。平時找個連嘮嗑說話的人都沒有，你們能適應嗎？”
王大梅拍胸口：“你媽我是誰？就算是個陌生人，我也能跟他聊上幾天幾夜不帶停歇的。不熟怕什么，混跡幾天，街邊的老黃都得給我搖尾巴。”
韓棟梁忍不住提醒：“如果真要留下，那您只能跟我爸單獨住，只有你們兩人。”
“啥？”王大梅皺眉：“你們——你們為啥不一起住？不說離你們單位近嗎？”
韓棟梁搖頭：“我每天都很忙，只有周末才有空回來一兩個晚上。我平時都得住宿舍。香妹她也沒法跟你們一起住。她得在這兒幫小婉打理家務，照顧孩子。我現在收入低，還養不起她。她在這兒工作，一邊攢錢還小婉，一邊自己養自己。如果你們非要留下，那也只能跟老家那邊一樣。兩個人住，自己干家務，兩人互相照顧。周末有空或放假得空，我和香妹就去看你們。”
王大梅一聽，立刻急了。
“如果——如果是這樣的話，算哪門子的養老？我們就是干不動了，身子骨也不行，才大老遠跑來投奔你們。你們撒手不管，有空就來瞄一眼——頂啥用啊？”
韓棟梁淡聲：“這已經是我們的能力極限。我要上班，香妹也要上班。我上班起來日夜顛倒，要值班要觀摩要學習。香妹上班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輕易不得離開，不然孩子沒人看顧，心園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得照料。如果這樣子你們仍愿意留下，那便隨你們。”
“不留。”韓青總算開口了，“我們——我們打一開始就沒想留。”
“你是你，我是我。”王大梅氣惱糾正：“我打一開始就想留下，還想老大媳婦伺候咱們一日三餐。”
“不可能。”韓棟梁淡聲：“香妹要工作賺錢，攢錢還給小婉。京都的房子都貴得很，沒巨款根本買不下來。要不是小婉借我們錢，我們也買不了。沒房子，戶口沒法遷過來，就業分配就分配不了。別以為房子隨隨便便就能住上，錢從哪兒來呀？”
王大梅想了想，支吾問：“還欠了……多少？”
“不知道。”韓棟梁答：“是香妹買的，具體欠多少，只有她和小婉知道。”
王大梅看向老伴，忍不住低聲：“要不——你去問問小婉？那丫頭素來聽你的話。指不定你說說軟話，小婉一下子就心軟了，不用他們還了。”
“媽！”韓棟梁攔下老媽子，語氣頗不悅，“您能不能要點臉啊？”
王大梅翻白眼：“沒錢要臉干啥？都沒錢了，臉留著能有啥用？臉面能值幾個錢？要是我的臉不要了，能要回一套房子——不要臉就不要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