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葉云川的車總算來到心園門口。
他搖了搖門鈴。
這時，一輛高級轎車開過來，不偏不倚停在他的身后。
葉云川有些疑惑，扭過頭去。
車門開了，司機匆匆走下來，畢恭畢敬打開后車門。
一道熟悉纖瘦的身影側身出來。
葉云川微愣，脫口喊：“欣姐！”
陸子欣笑開了，打招呼：“云川，你來了。”
她對司機輕輕頷首。
司機微微鞠躬，匆匆回車上，發動車子離去。
葉云川迎了下來，好奇問：“欣姐，這是誰的車？這玩意貴得很呢！”
陸子欣沒瞞著他，答：“我女兒的。”
葉云川驚訝，問：“她來了？在哪兒？”
“她只待了一天多。”陸子欣答：“匆匆來，匆匆又走了。”
葉云川忍不住問：“怎么之前沒聽嫂子和你說起呀？有沒有帶她來心園做客？”
陸子欣搖頭：“她的時間定得太滿了，來不及過來，后來只托我帶禮物回來。本來她要約小婉一起吃飯，可惜最后也沒法吃成。小婉最近在養胎，不能動彈頻繁走動。女兒住酒店，我怕人太多沖撞了婉兒，便幫婉兒婉拒了。最后，她只見了小歐和小九。她呀，很喜歡兩個小表弟，不停拉著他們合影。”
葉云川倍感可惜，道：“下次她來京都，一定要介紹我們認識認識。”
“一定一定。”陸子欣解釋：“這次實在是太匆忙了，來不及。”
葉云川好奇問：“子豪應該也還沒見過外甥女吧？”
“沒。”陸子欣搖頭：“他和婉兒都還沒見過夢娜。”
葉云川好笑道：“外甥肖舅，估計她應該長得像子豪。”
陸子欣輕笑：“畢竟有血緣關系，鼻子和眉眼還是有些許相似的。小九跟她拍照的時候，人家都以為他們是親姐弟。”
這時，值班的宮師傅來開門。
“喲！葉兄弟來了？歡迎歡迎。姑奶奶也回了？都進來。對了，太太給你留了一碗湯，還在爐子上蒸著，說是安神助眠用的。”
陸子欣笑開了，道：“婉兒真有心，知曉我最近忙進忙出睡不好，給我備了安神湯。”
葉云川羨慕極了，捶了捶干癟癟的肚皮。
“宮師傅，廚房里還有什么呀？我餓了。”
宮師傅問：“要不給你來一碗陽春面，可好？”
“沒問題。”葉云川催促：“麻利點，謝謝哈！”
宮師傅打開偏廳的燈，很快進廚房忙碌去了。
片刻后，他端了安神湯進來，又很快端來一大碗陽春面。
“熱湯是現成的，一會兒就煮好了。”
葉云川答謝，接過筷子呼哧呼哧吃面。
忙到這個點的陸子欣也餓了，洗手開始喝湯。
“云川，你們服裝廠的新工人培訓得怎么樣了？”
葉云川答：“都差不多了。最后十幾天都是一線工人帶著，親自上手教。”
陸子欣有些遲疑：“子豪怎么還沒回來？不是說到天津港了嗎？”
“到了。”葉云川解釋：“等機器卸下來，估摸明天或后天就能到京都。”
陸子欣輕笑：“你是提前來接他的呀？”
“是。”葉云川答：“還有，我要跟嫂子問問秀眉的事……打算過幾天要南下。”
陸子欣忍不住問：“現在才要去？”
“我……”葉云川苦笑：“姐，子豪不在，秀眉也不在，廠里一大堆活兒，白爍又有點不靠譜，我實在不敢走開呀。”
陸子欣點點頭：“也是。那么多機器每天轉著，兩三百號工人，確實不能放松。”
葉云川擦了擦嘴角，問：“欣姐，你最近忙啥呢？”
陸子欣答：“夢娜打算在這邊成立公司，帶來了好幾個人，還讓我幫忙。我手頭也沒什么事要干，就跟著瞎忙活。”
“姐，你就別謙虛了吧。”葉云川呵呵笑了，“咱倆誰跟誰呀？第一天認識啊？你可不是那種會瞎忙活的人。”
陸子欣失笑：“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看不出什么成效來，說是瞎忙也沒說錯。”
葉云川忍不住問：“哪一方面的？”
陸子欣答：“目前外貿為主，還打算弄一些食品公司。”
葉云川驚訝問：“外貿工資？弄國外的貨來賣？”
“不是。”陸子欣搖頭：“那樣的話價格太貴，仍只有一部分經濟偏好的人能買到。我建議在這邊直接辦廠，原材料都用本地的，技術引進機器引進就行，材料和工人都用國內的，可以把成本降到最低。價格高昂的商品只能做一部分人的生意，叫奢侈品。如果是每個人每天都能買到的，那才叫日用品。”
葉云川“哇！”了一聲，驚呼：“大項目呀？”
“還行。”陸子欣答：“對她來講，算是中小項目。不過，我和她都很看好國內的未來市場。改革開放后，南方比我們這邊活躍多了。接下來，我們會挑合適的地方辦廠，爭取把運輸成本降低一些。”
葉云川點點頭，問：“哪兒？打算去哪兒辦？”
“暫定滬市。”陸子欣解釋：“地理位置優越，運輸條件也比其他城市完善，海運南北甚至海外，都非常方便。”
葉云川驚訝問：“那你——接下來要南下？”
“要。”陸子欣點頭：“不過，婉兒快臨盆了，我打算等她平安生下孩子后，再去那邊幫忙看廠地。”
葉云川轉了轉眼睛，低問：“就你？那——那卡佩呢？他不跟著去？”
據他所知，卡佩那家伙已經來京都好幾個月了，每天東逛西走，一副無所事事，卻又貌似別有所圖的樣子。
陸子欣微微蹙眉：“他有他自己的事。我只幫我女兒，跟他沒什么關系。”
葉云川呵呵賠笑，壓低嗓音：“欣姐，他——他不已經轉政壇了嗎？怎么又突然閑下來了？”
陸子欣搖頭：“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我猜測多半是跟夢娜的事有關。夢娜之前差點兒被他家族里的其他人給害了。可能是擔心，也可能是想自己親自護著女兒，他好像請了一年多的長假。”
葉云川長長“哦”一聲，道：“那就難怪了……不過，以他的地位和實力，想干嘛還不都是手到擒來嗎？”
“不一定。”陸子欣搖頭：“最強大的對手，往往不是外頭的敵人，而是親近的人。攘外必須安內，這是他們父女目前最大的難題。”
葉云川恍然點點頭，問：“所以之前你差點兒被連累——現在沒事了吧？”
“沒事。”陸子欣絲毫不在意：“人已經撤了。夢娜的團隊目前是我帶著，一共就五六個。至于她表叔之前雇的那些保鏢，我通通沒要。做生意嘛，最重要是和氣生財。理念不一樣，方式也不一樣。我的身邊不需要保鏢，弄得緊張兮兮的，連自己都可能煩。”
葉云川皺眉：“之前把子豪和我都嚇壞了，你知道嗎？突然就冒出來，一聲不吭的。”
陸子欣嗤笑：“他們那一家子人的做事方式奇葩得很，除了夢娜。”
“那是。”葉云川也頗不屑：“一直跟‘光明磊落’四個字沒什么關系，甚至是毫無干系。”
陸子欣搖頭：“夢娜的事非常多。我幫不上她什么，唯有在開拓國內市場這一塊，能勉強給她搭把手。如果是去其他地方，我一定會婉拒。但我們國家現在要大力發展市場經濟，我覺得國內的市場只要一起來，必定潛力無窮。所以，這一回我樂意幫她。”
“看樣子是要大搞一場呀！”葉云川笑哈哈感慨。
陸子欣無奈苦笑：“貪心得很，什么錢都想賺，而且想賺大錢。”
葉云川驚訝反問：“那不跟她舅舅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