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軋過鐵軌，發(fā)出規(guī)律的轟鳴聲。
朱聿鍵端坐在錦繡軟墊上，隔著鑲嵌玻璃的車窗向外望去，只見兩側(cè)的樹木、田舍飛速倒退，竟比奔馬還快上許多。
他強自鎮(zhèn)定，扶著窗沿的手指卻微微發(fā)白。
身旁的世子朱琳源早已忘了規(guī)矩，小臉緊貼窗玻璃，驚呼連連：“父王！外頭的莊子跑得好快！”
不遠處的潞王朱常淓也顧不得儀態(tài)，起身在車廂中來回踱了兩步，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平穩(wěn)震動，嘆道：“古籍載木牛流馬，某常以為虛言，今日見此神物，方知人力竟可至于斯！”
車行漸穩(wěn)，其他車廂的騷動也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
女眷們起初的驚惶過后，也透過紗簾縫隙好奇張望。
幾個年幼的郡主、世子扒在窗邊，指著窗外飛快后退的景色，興奮地叫嚷著。
經(jīng)過短暫的震驚后，鄭王朱翊鐸終于按捺不住，看向孔貞運問道：“孔尚書，此物……此蒸汽機車，究竟是何道理？不用牛馬，不借風水，何以能動若奔雷？”
孔貞運早料到有此一問，含笑捋須道：“回鄭王殿下，此乃皇家科學院的諸位院士和生員們，奉陛下諭旨，究萬物之理，耗時數(shù)載所成。”
“其要在于鍋爐燒煤，化水為汽，汽推活塞，活塞連動此輪。”
說到這里，孔貞運指了指腳下，繼續(xù)道：“至于這鐵軌，專為車輪鋪設(shè)，可減阻力，故能載重行遠。”
唐王朱聿鍵聞言沉吟道：“如此說來，這鐵路與機車，須得相輔相成？”
孔貞運欠身道：“唐王殿下明鑒。”
“鐵軌鋪設(shè)所費不貲，就是朝廷修建起來，也很是吃力。”
“不過，有了這鐵路和蒸汽機車，各色貨物、客商乃至兵員轉(zhuǎn)運，效率倍之于前。”
車廂內(nèi)諸王聽了這番話，個個眼神閃動。
朱常淓與身旁的周王朱恭枵交換了一個眼色，忽然笑道：“如此神物，若能在本王封國鋪設(shè)幾條，往來各港與礦山之間，豈非大利？”
朱恭枵也忍不住撫掌：“孤的封國，稻米年年豐產(chǎn)，苦于轉(zhuǎn)運艱難，倘有鐵路直通港口，所獲何止倍增！”
一時間，幾位藩王竟忘了身處飛馳的列車中，圍著孔貞運你一言我一語問起來。
一里鐵路需鐵多少？機車造價幾何？可有匠人能外派？煤炭消耗怎樣？
孔貞運對這些不是很了解，只得對眾人道：“諸位殿下向在封國建設(shè)鐵路，實為封國子民之福。”
“只是鐵路關(guān)系國計，須得陛下欽準，由鐵路司籌劃建造。”
“且機車制造、鐵軌錘煉，皆需專術(shù)，眼下產(chǎn)能尚緊，須循序漸進。”
正說著，列車緩緩減速，窗外已能望見連綿簇新的一座新城。
只是，讓人奇怪的是，這座城池竟然沒有城墻。
諸王雖是心里納悶，但卻也并未開口相問。
現(xiàn)在，他們的心思都在蒸汽機車上。
都在想著，等見到了皇帝，該怎么請求對方，讓其支持自己在封國建設(shè)鐵路。
待列車停靠在固安車站，月臺上已經(jīng)是旌旗招展。
臨下車之前，朱聿鍵整了整衣冠，環(huán)視諸王，開口道：“諸位宗親，這鐵路一事，稍后覲見陛下，我等或可聯(lián)名奏請。”
“是極，是極。”
“本王愿意聯(lián)名。”
“唐王叔說得對。”
諸王說話的功夫，月臺上的禮樂聲已經(jīng)響了起來，孔貞運微微躬身道：“諸位殿下，還請移駕。”
諸王相繼下車，其余車廂的一眾家眷們也都走出了車廂。
只是，還有不少人又回頭望了望那鋼鐵怪物，眼中光芒灼灼。
待離開車站后，諸王和他們的家眷們，重新上了馬車，向著皇城方向而去。
相比京城，新城這邊的道路要寬出許多，兩側(cè)植有整齊的柏樹，雖是冬日，仍見蒼翠。
更令人稱奇的是，道旁竟有溝渠，渠水清澈，雖已結(jié)薄冰，卻能想見春夏時流水潺潺的景象。
一名隨行的禮部郎中，在朱聿鍵的車廂內(nèi)，對其解釋道：“殿下，此乃排水溝。”
“新城建設(shè)之初，便規(guī)劃了完整的下水道網(wǎng)，所有街道下皆有磚石砌成的暗渠，雨水、污水皆可排入盧溝河，故新城之內(nèi)，縱遇大雨，亦無積水之患。”
“新城所有街道，也全是采用水泥鋪就，道旁每隔十步便有一根燈柱，燈柱上掛的是電燈燈籠，入夜后，這些燈籠便會被點亮，屆時，整座城池都會燈火通明。”
“電燈？”
“何為電燈？”
另一輛車廂內(nèi)的朱恭枵，一臉好奇的對隨行的禮部官員問道。
“回殿下，此事，臣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使用了類似雷電的東西，點燃這些電燈。”
“具體的情況，殿下可以向科學院，或者是工部詢問。”
朱恭枵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隨后便又被街邊的花園吸引。
這也是朱由檢要求的，在建造新城的時候，要在合適的位置，建造一些可以拱百姓休閑娛樂的地方，總不能成天去賭博不是？（明朝時期，民間的賭博之風很是盛行。）
這些花園內(nèi)有亭臺、假山、花木。雖是冬日，仍見松柏蒼翠，梅枝含苞。
是不是還可以看見，有百姓在園中散步，老者坐著曬太陽，孩童追逐嬉戲，一派祥和景象。
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朱恭枵忽然開口問道：“新城的這些房屋、街道為何如此的整齊？”
禮部主事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新城規(guī)劃與舊城不同，新城的所有房屋，大部分由官府進行統(tǒng)一籌劃、建造，然后售賣于百姓、商賈、士紳們。”
“就算是在外城，想要置地建房，也要通過官府允準。”
朱恭枵聽后，微微頷首。
車隊繼續(xù)前行，但見城內(nèi)店鋪林立，招牌鮮明。
店鋪門前人來人往，女子亦不在少數(shù)，有的提著菜籃，有的抱著書冊，神色從容，并無羞怯之態(tài)。
“這些女子……”
看到這一幕，鄭王朱翊鐸欲言又止。
“殿下，如今之大明，女子入學堂、入工坊者甚眾。”
“便是醫(yī)館中，亦有女醫(yī)、女護，陛下有旨，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為國效力，不論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