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卯時初，天津鐵路總站。
天色微明，車站前廣場卻已是人山人海。
禮部設儀仗、旌旗，鐵路司的一應雇工們皆著嶄新號服列隊。
受邀觀禮的官員、士紳、百姓代表計千余人，將站前圍得水泄不通。
辰時正，朱由檢御駕抵達總站。
今日他一身皮弁服，頭戴烏紗折上巾，腰系玉帶，較平日更顯威嚴。
走下車輿后，在禮官引導下，來到一處趕工出來的高臺上。
隨著朱由檢的抵達，方才還喧囂不已的總站，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環(huán)顧一眼臺下的臣民，朱由檢朗聲道：“朕紹承大統，夙夜兢業(yè)，今京津鐵路貫通，乃集萬民之力，合百工之智，方使鐵道暢通，貨殖其流，人便其行……”
待朱由檢演講完畢，在眾人的護衛(wèi)下，走下高臺，來到機車停靠的站臺上。
一列嶄新的機車正靜靜的停靠在這里。
車頭為最新式崇禎丁型蒸汽機車，通體漆黑，煙囪高聳，銅制部件在晨光下閃閃發(fā)亮。
其后拖拽十五節(jié)車廂，最前面一節(jié)，是從京城運送過來的皇家專用車廂，后面三節(jié)為官員專列。
中間五節(jié)為普通客列，后六節(jié)為貨列，此刻已裝載天津特產如長蘆鹽、海魚干、棉布等物。
倪元璐引朱由檢至車頭前，介紹道：“陛下，此機車乃皇家科學院蒸汽機工坊最新改進型，較前代功率增三成。”
“相比之前的甲乙丙三個型號，丁型的各個部件，都得了加強和改進。”
朱由檢走近細看，伸手摸了摸尚帶余溫的車身，問道：“試車時最長連續(xù)運行多久？”
“回陛下，曾連續(xù)運行六個時辰，往返京津三趟，機件無損。”
回話的是個三十余歲、面龐黝黑的漢子。
朱由檢轉頭看去，發(fā)現竟是熟人，當即笑道：“朕記得你，周澤端，對嗎？王徵的得意門徒。”
周澤端忙是回道：“臣周澤端，參見陛下。”
“起來說話，蒸汽機工坊現在是你負責？”
“托陛下鴻福，恩師信重，臣如今負責京城蒸汽機工坊。”
朱由檢微微頷首，繼續(xù)問道：“好，那你給朕說說，這新型機車相比之前的老舊型號，具體做了哪些改進？”
周澤端上前幾步，指著車輪與連桿處：“回陛下，臣將主動輪與連桿的接合處，改用了銅套襯里，抹上鯨油，既耐磨又減了聲響，還有這……”
朱由檢雖然聽的有些稀里糊涂，但面上卻很是認真。
待周澤端說完后，朱由檢大笑：“好！蒸汽機的改進，多虧你等，當重賞。”
“臣等謝陛下。”
辰時三刻，吉時到，鼓樂齊鳴。
朱由檢登上前列專車首節(jié)車廂，隨駕官員依次登車。
孫承宗、李待問、何如寵、倪元璐、李朝欽、黃泰運等重臣同乘御用車廂，其余官員分乘后兩節(jié)專列。
“嗚……嗚……！”
汽笛發(fā)出巨大的聲響，車頭煙囪冒出滾滾白煙。
機頭內的操作人員拉動操縱桿，隨著哐當哐當的節(jié)奏，車輪緩緩轉動。
站臺上的軍民百姓齊聲高呼：“恭送陛下！陛下萬歲！”
列車加速，駛出車站。
朱由檢透過車窗回望，見人群漸遠，而鐵路兩側仍有百姓駐足觀望，許多人跪地叩首，亦有孩童追著火車奔跑歡呼。
車行漸穩(wěn)，窗外景物飛逝。
秋日田野金黃，村莊炊煙裊裊，偶見河流橋梁，鐵軌皆平穩(wěn)越過。
朱由檢收回目光，看向車廂內眾臣：“都坐下說話吧。”
眾人謝恩落座。
這車廂頗大，設兩排座位，中間過道寬敞。
朱由檢居北面南，諸臣東西對坐。
“自天津至京城，約需幾個時辰？”
朱由檢問。
倪元璐答道：“若中途不停，兩個半時辰可抵，若在各站停靠，約需三個時辰。”
朱由檢略意思忖：“也就是說，午時前便可到京。”
“昔日朕從天津返京，乘馬車需一整日，若遇雨雪，更需兩三日，今朝乘此車，半日即達，果然是便利至極。”
孫承宗撫須道：“陛下，鐵路便利，若能廣修鐵路于九邊，則兵馬糧秣調度，朝發(fā)夕至，于邊防大有裨益。”
朱由檢點頭：“孫先生所言極是。”
“朝廷之前也已經定下，接下來就要修建京城到張家口，京城到西安的鐵路線。”
“倪卿，這兩條鐵路，鐵路司是否已經規(guī)劃完成？”
倪元璐笑道：“回陛下，當初郭部堂和朕說過后，臣和鐵路司諸位同僚，就已經開始規(guī)劃這兩條路線。”
“經過臣親自帶人勘測，初步擬定，京西路約長一千二百里，沿途經保定、真定、順德、邯鄲、彰德、衛(wèi)輝、懷慶、河南府，終至西安。”
“此路貫通京畿與關中，可將東南漕糧直運西北，加強朝廷對沿線控制。”
“京張路約長四百里，自京城經昌平、延慶至張家口。”
“此路雖短，卻是戰(zhàn)略要害，張家口乃漠南漠北貿易樞紐，修通鐵路，則塞外皮毛、牲畜易入關內，關內的布匹、茶鹽易出塞外，更可迅速調兵至宣大、集寧、大寧等地。”
朱由檢對倪元璐的回答很是滿意，但還是有些不放心道：“京城至西安，路途遙遠，河流、山川密布，對這些，鐵路司是怎么打算的？”
“回陛下，自三年前起，臣便領鐵路司相關工匠勘測。”
“京西路主要難點在黃河渡口與崤山路段，臣等已設計三種方案。”
“一為架鐵橋跨河，二為設輪渡過河，三為繞行至孟津古渡。”
“至于崤山，則需開鑿隧道三處，最長一處約二百丈。”
聽到倪元璐要開通隧道，李待問皺眉道：“隧道？”
“倪郎中，開山鑿石非同小可，前朝修棧道尚死人無數，這二百丈山洞……”
倪元璐的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轉頭看向對方道：“李侍郎所慮甚是。”
“故臣已咨詢工部及皇家科學院，可采用火藥爆破與機械挖掘相結合之法。”
“科學院那邊有開礦鑿巖之術，或可借鑒。”
“此外，臣請調云南、四川有開礦經驗的匠人北上參與修建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