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沉吟半晌,腦中忽的想起一人來。
“曹化淳在京的時間也不短了,讓他去西域,把方正化換回來。”
王承恩聞言,神情一怔,心里暗道:“老曹呀老曹,你的好日子是到頭了。”
很快,一直在安定門外大營的曹化淳,便接到了宮里的旨意。
看著面前一身緋色蟒袍的曹化淳,朱由檢笑吟吟道:“曹化淳,朕看你這幾個月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身上是脾肉漸生吶。”
“皇……皇爺,臣…… 臣……”
曹化淳聽朱由檢這么說,面色瞬間一白。
最近幾個月,他回宮的次數是少了一些,莫非是皇爺對自己不滿了?
曹化淳支支吾吾,朱由檢面色一板道:“正好,朕要召方正化回京,你去西域呆一段時間,替朕監軍。”
“也算是出京活動活動。”
聽到這話,曹化淳的臉上總算是恢復了一絲血色,腆著臉道:“是,是,臣一定替皇爺照看好西域大軍。”
對曹化淳,朱由檢還是很放心的,通兵事,知進退,強過宮內許多內臣。
“此去,好生做事,和冠軍侯、鎮西伯他們好生相處。”
“皇爺放心,臣知道輕重。”
“去吧,把家里安頓好。”
朱由檢揮了揮手,低下頭,重新看起手里的奏本。
曹化淳看向王承恩,連連使眼色。
后者會意,低聲對朱由檢問道:“皇爺,曹公公此去,是三千營監軍,還是……?”
朱由檢抬起頭,眉頭微皺:“自然是整個西域。”
“西域境內的王師,皆在你的監察范圍內。”
曹化淳躬身道:“臣遵旨。”
曹化淳離了乾清宮,心頭雖對西域苦寒之地有些發怵,但皇命難違,更不敢流露半分,只得匆匆回府收拾行裝,點選隨行得力內侍及護衛,準備不日西行。
乾清宮內,朱由檢也沒閑著。
略一沉吟,便對王承恩道:“大伴,去宣海關總衙、都察院、吏部覲見。”
“臣遵旨。”
王承恩應聲,立刻吩咐下去。
約莫兩刻鐘后,海關總衙總督鄭大錢、都察院左都御史曹思誠、吏部尚書李長庚三人便在內侍引領下步入西暖閣。
“臣等參見陛下。”
“平身。”
朱由檢抬手,目光首先落在鄭大錢身上:“鄭大錢,南京、杭州之事,你已知曉。”
“市舶司關乎國朝海疆安寧、朝廷稅源,海關總衙下轄各處市舶司,竟出趙德海這等蠹蟲,你身為總督,難辭其咎!”
鄭大錢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臣……臣失察,臣有罪!請陛下治罪!”
他心中叫苦不迭,沒想到皇帝這么快就敲打到了自己頭上。
朱由檢冷哼一聲:“治你的罪容易,但整飭海關絕非罷黜一二人所能濟事。”
“朕今日召你來,是要告訴你,回去后,立即會同相關衙門,給朕徹底清查各市舶司積弊!尤其是與海商、走私團伙勾結之事,發現一樁,嚴辦一樁!絕不容情!”
“是!是!臣回去后立即辦理!定將海關上下梳理一遍,絕不讓陛下再為此等事憂心!”
鄭大錢連連叩首,心中稍定。
朱由檢不再看他,轉向曹思誠:“曹卿。”
“臣在。”
曹思誠忙躬身應道。
“都察院風憲之地,監察百官乃其本職。”
“朕命你,即刻從都察院及十三道御史中,遴選精明強干、通曉經濟事務者,分赴廣州、泉州、寧波、松江、登萊、天津等主要市舶司,以及長江、珠江等重要內河榷關,進行明察暗訪!”
“給朕盯緊了那些市舶使、提舉、吏員,凡有貪墨受賄、縱容走私、與不法商賈沆瀣一氣者,無論官職大小,背景如何,查實之后,許你風聞奏事,直送朕前!若有需動用廠衛之處,可協同行事。”
曹思誠神色一凜,面色肅然道:“臣領旨!定選派得力人手,嚴密巡查,絕不讓貪腐之輩玷污海疆關隘!”
最后,朱由檢又看向李長庚:“李卿。”
“臣在。”
李長庚上前一步。
“吏部銓選天下官員,考績功過至關重要,以往對市舶司等海關衙門官吏,考績或偏重于收取稅銀多寡,而忽略了其操守、法紀。”
“朕命你,立即會同戶部、海關總衙,重新擬定市舶司及相關榷關官吏的考績章程!”
“要將廉潔守法、嚴防走私列為重中之重!”
“稅銀固然要緊,但若是以損害朝廷長遠利益、放任禁物外流為代價,便是收再多的稅銀,也是罪加一等!”
“此次考績,要嚴!要細!對那些在此次巡查和日后被發現問題的官吏,吏部要記錄在案,永不敘用!薦舉者,亦要追究連帶之責!”
李長庚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明白!陛下所慮極是,臣回去后立即與李部堂、鄭總督商議,盡快拿出新章程,呈報陛下御覽。”
朱由檢目光掃過三人:“好!海關之事,關乎國本,朕就交給你們三人了,望爾等通力協作,莫要再讓朕失望。”
“臣等必竭盡全力,不負圣恩!”
三人齊聲應道。
待三人退出后,朱由檢才長長舒了口氣,倚在御座上,揉了揉眉心。
王承恩悄聲上前,為他換上一盞熱茶。
……
就在曹化淳收拾停當,帶著一隊護衛和內侍,離京西行的同時,數十匹來自京城的六百里加急驛馬,將朝廷的加急旨意送到了尚在科布多地區休整的明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祖大壽、曹變蛟、方正化、滿桂以及碩壘、綽爾滾、吳克善等主要將領和歸附首領齊聚。
行人司行人當眾宣讀了圣旨。
待將傳旨的行人送出大帳后,祖大壽環顧一眼帳內眾人,開口道:“諸位,朝廷的旨意,想必方才也都聽清楚了。”
“漠北戰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陛下和朝廷命我等即可班師回朝。”
說到這里,祖大壽的目光落在了曹變蛟的身上,繼續道:“至于說西竄的漠北諸部,就要靠冠軍侯了。”
曹變蛟此時眉頭緊鎖,心中也是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