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爾布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安北候”三個字上加了重音，不過，綽爾滾并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指著西邊的方向，對碩壘道：“汗，我們得抓緊時間渡河了，不然我們很難在約定的時間抵達。”
碩壘輕輕點了點頭，對身邊幾位部落首領(lǐng)命令道：“抓緊時間，帶不走的全都燒了，太陽落山之前，所有人務(wù)必渡過克魯倫河！”
“遵命！”
一眾首領(lǐng)朗聲應(yīng)道。
綽爾滾看了眼天上高懸的日頭，張嘴想說些什么，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一旁的諾爾布滿臉興奮道：“汗，過了河，再往西不遠，就是袞布核心牧場的外圍了。”
“若能趁虛而入，抄了袞布的老營，收獲定然遠超現(xiàn)在這些零散部落。”
碩壘神色鄭重道：“不可大意，袞布不是易于之輩，還是要小心一些。”
“派出哨探，先行渡河，小心探查，范圍擴大到二十里！”
諾爾布有些不以為然：“汗，你未免太過謹慎了，明軍主力在南邊打得熱鬧，袞布哪里還顧得上我們這邊？”
一旁的綽爾滾聞言，眉頭緊皺，忍不住開口道：“諾爾布臺吉，漢人有句話叫兵者詭道也，袞布用兵素來狡猾，豈能因南邊戰(zhàn)事就斷定他無暇東顧？”
“陛下和孫督師令我東路大軍由東向西擠壓，牽制袞布左翼，切斷其東竄之路，責任重大，若因我軍冒進，致使袞布主力逃脫，甚至……甚至我軍遭遇不測，如何向朝廷交代？”
碩壘擺了擺手，打斷了可能的爭執(zhí)：“好了，綽爾滾的擔憂不無道理，小心無大錯，按本汗說的去做！”
碩壘的安排沒有任何的問題，但袞布并未將兵馬布置在距離克魯倫河很近的地方，而是在五十里外。
就在碩壘他們趁著夕陽的余暉，開始渡河的時候，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袞布的耳中。
“各部準備，向東進軍！”
袞布從草地的羊毛毯上站起身，手臂向前一揮，大聲命令道。
再說袞布這邊，在確定前方二十里距離內(nèi)，沒有發(fā)現(xiàn)敵人后，五千余騎車臣汗部騎兵，加上繳獲各色物資，俘虜?shù)呐`，開始大張旗鼓的渡河。
等天上的月亮升起來，袞布他們也抵達了克魯倫河的西岸。
阿巴噶部臺吉都思噶爾， 坐在馬背上，看了眼身后的部眾，轉(zhuǎn)頭對碩壘建議道：“汗，今夜是不是先在這里安營扎寨？明日很有可能就會遇上袞布的主力，得讓勇士和戰(zhàn)馬養(yǎng)好精神。”
碩壘聞言，同樣回首看了看身后，輕輕點頭道：“可以，不過夜里的斥候不能少。”
“我們已經(jīng)到了這里，距離袞布的大營也就兩百里，千萬得小心。”
就在碩壘的話音一落，一陣如同悶雷的響聲，傳進了眾人的耳中。
“騎兵！”
“大量的騎兵！”
在場的這些人，幾乎下意識的就喊了出來。
“汗！”
數(shù)名斥候不斷揮動手里的馬鞭，急速來到碩壘的馬前，聲嘶力竭的喊道：“敵襲！”
“前方發(fā)現(xiàn)土謝圖汗的大纛！”
“不可能！”
諾爾布聞言，滿是不可置信的吼道。
“各部，立即整軍備戰(zhàn)！”
碩壘的反應(yīng)很是迅速，幾乎是哨探的話音剛落，他就大聲喊了出來。
車臣汗部的五千騎兵，全是碩壘抽調(diào)出的精銳，臨戰(zhàn)經(jīng)驗也很是豐富。
幾乎是不用各自的首領(lǐng)和百夫長、千夫長們命令，就立即做好了戰(zhàn)前準備。
但繳獲的大量牛羊，以及俘虜?shù)哪切┡`，這個時候就成了他們的拖累。
各部首領(lǐng)不得不分出人手，去看管那些想要趁亂反抗，或是逃走的土謝圖汗部牧民們。
相比而言，綽爾滾的蘇尼特部就要輕松很多了。
就在碩壘他們有些慌亂之時，一陣低沉的號角聲，響徹整個草原。
“嗚——嗚——嗚——”
碩壘等人舉目望去，就見遠處涌現(xiàn)出密密麻麻的黑點，迅速向自己這個方向而來。
接著皎潔的月光，碩壘甚至能看到袞布的大纛在風中隨風飛舞。
碩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萬萬沒想到，袞布竟敢真的置南線明軍主力于不顧，傾全力來對付他！
諾爾布和都思噶爾也慌了神，看著如同烏云般壓過來的土謝圖汗部騎兵，心里也生出了懼意。
袞布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看著車臣部騎兵所在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兒郎們，隨我殺！讓這些背棄長生天的叛徒，用鮮血洗刷他們的恥辱！”
“殺！”
土謝圖汗部的騎兵發(fā)出了震天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剛剛渡河、陣型尚未完全展開的車臣部沖殺過來。
戰(zhàn)斗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箭矢如同飛蝗般從雙方軍陣中射出，落入對方的隊伍里，頓時引起一片人仰馬翻。
緊接著，雙方騎兵狠狠地撞擊在一起，兵刃交擊的鏗鏘聲、兵卒的慘嚎、戰(zhàn)馬的悲鳴，瞬間充斥在草原上。
碩壘聲嘶力竭地指揮麾下結(jié)陣抵抗，但面對養(yǎng)精蓄銳、蓄謀已久的袞布，倉促組織起來的防線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地撕開數(shù)個口子。
諾爾布揮舞著彎刀，拼命砍殺，他身邊的親衛(wèi)不斷倒下。
都思噶爾則試圖穩(wěn)住左翼，但也被猛烈的攻勢壓得節(jié)節(jié)后退。
“頂住！都給本汗頂住！”
碩壘眼睛赤紅，親自帶領(lǐng)親兵沖殺在一線，試圖挽回頹勢。
然而，士氣此消彼長，車臣部的人數(shù)本就處于劣勢，加之被偷襲帶來的恐慌，敗象已露。
僅僅一個時辰后，車臣部的陣型已經(jīng)被壓縮得越來越小，傷亡慘重，戰(zhàn)場上到處都是倒伏的人馬尸體和丟棄的兵甲器械。
“汗！不能再打了！”
諾爾布渾身是血，沖到碩壘身邊，聲音帶著驚恐和焦急：“袞布早有準備，我們中了他的埋伏！再打下去，全軍覆沒就在眼前！”
都思噶爾也狼狽地靠攏過來，喘著粗氣道：“諾爾布說得對！汗，趁現(xiàn)在還有機會，立即沿著克魯倫河南下！順著河岸向東撤退，返回我們的牧場！那里地形我們熟悉，袞布未必敢深入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