闬“師尊先緊著自己,大師兄有我在呢。是吧,師兄。”
冥夜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辛瑤。
眼中似有無數(shù)的情緒在翻涌,又被他死死地壓制著。
只一雙眼黏在了她身上,固執(zhí)的不肯移開。
辛瑤有些受不住他這個樣子,故作輕松地沖他笑了笑:“回神了,犯什么傻呢。”
一邊說,她一邊伸出手在冥夜眼前晃動,卻被他突然捉住。
握得很緊,一點也不敢放松,仿佛一松開,他又會回到那個絕望的地獄中。
看著他這樣,辛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放柔了語氣,強忍著識海的疼痛,像剛把他撿回峰時一樣,輕拍著他僵硬冰冷的手背。
“不管你之前看見了什么,那全都是假的。我很好,我還活著,現(xiàn)在就好好地站在你們面前。別再沉浸在那些虛幻的幻境里了。你眼下看到的,聽到的,才是真實的。”
她的神色溫柔又堅定。
手掌停在冥夜的手背上。
屬于活人的溫熱,像是火星灼痛了他的身心。
他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骨血中的冰涼仿佛被驅(qū)散了般,整個人好似重新活了過來。
喉結(jié)微動了動,聲音干澀又沙啞:“……師尊沒死……還活著……”
一句話卻讓辛瑤瞬間猜到他在幻境中經(jīng)歷過什么。
她太清楚大徒弟對自己的感情。
這是陪伴她最久的徒弟。
整整一百多年,幾乎形影不離。
五百年前她的隕落,讓他道心動蕩,幾欲入魔。
這次他又在幻境中重新經(jīng)歷了五百年前的事,甚至比當年更殘忍。
他親眼見證了自己的死亡。
明明是元嬰境的強者,一方大能,卻只因為這樣就被一道小小的幻術(shù)困住,走火入魔。
辛瑤心中五味雜陳,難受的厲害。
“說什么傻話呢。”她壓著眼中的濕潤,踮起腳尖,輕戳了下冥夜的額頭。
“死人可不會有溫度。也不會對你笑,更不會像這樣揍你頭。”
冥夜瞳孔劇烈縮動。
那無比清晰的觸感,宛若重擊,敲碎了那些充斥在他心中的絕望與痛苦,粉碎了那恨不能毀天滅地的憤怒與暴虐。
疼痛那么清晰。
她真的還活著。
什么事也沒有!
他胸口劇烈地震動著,剛平復的氣息再次變得紊亂。
辛瑤見狀,心頭一緊,剛要讓他把符箓拿出來用。
洛明朗猛地一拂袖。
白色的粉粒撲灑在冥夜臉上,他只勉強掙扎了數(shù)秒,就癱軟倒地。
“只是一點小迷藥。”洛明朗把人接住,放下去。
“師尊不必太擔心。看師兄剛才的樣子,我想還是讓他休息一會兒比較好。”
辛瑤點了點頭,剛要蹲下去,卻突然發(fā)現(xiàn)裙擺處有拉扯感傳來。
低頭一看,竟是冥夜在昏迷中仍舊死死地抓著她的衣角。
她無聲嘆了口氣,沒有撥開,任由他拉著。
“他的情況你們都知道?”她輕聲問。
洛明朗愣怔了一下,隨即神色一凝:“師尊的意思是,大師兄的身子出問題了?”
意識到這,他立刻為冥夜檢查。
可靈力一入體就遭到了他的強烈排斥。
“我來吧。”辛瑤示意他放棄,然后釋放出自己的靈識。
只是稍微動用,也不是元神之力,可她的識海卻像刀割般生疼。
兩側(cè)太陽穴筋脈微凸,她忍著,仔細檢查過冥夜的情況。
“比之前更糟了,先前他只是經(jīng)脈有所損傷,魔氣、靈氣失衡,有走火入魔的跡象。可如今他的元嬰色澤黯淡,隱隱有魔氣環(huán)繞。”
辛瑤的神色十分凝重。
“之前的幻境讓他就差一步,便要真的成魔了。以他現(xiàn)在的情況,別說是修行,就算稍微動用一些靈力,都有可能助長魔氣猖獗,導致情況加重。”
她揉了揉疼痛不已的眉心,心中懊惱又自責。
“我當時就不該答應他同行,該把他留在峰里就好了。”
“入魔……”洛明朗愣了愣,垂目看著冥夜,神色十分復雜:“他從沒有說過……”
辛瑤皺了下眉,只覺得有些奇怪。
就算冥夜不說,以他們師兄弟間的親近和他的細心,不該一點端倪也發(fā)現(xiàn)不了啊。
不過她沒有細想,更沒有責備洛明朗的意思。
“還好一切還不算太晚。”她寬慰道。
洛明朗頓時就明白過來:“您要尋的那兩株草藥,就是為了大師兄?”
“嗯,他的情況只有神級的清心丹,方可助他鞏固道心,清明臺,除心魔。”說著她忽然意識到另外一件事。
側(cè)目朝洛明朗看去:“你對我的身份,接受的會不會太快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對自己這個小師妹可是連番試探,從沒有消除過懷疑。
可現(xiàn)在卻輕易就接受了自己是蘇淺月的事實。
實在是有些違和。
而且……
辛瑤定睛打量他。
雙目清明,氣息沉穩(wěn)。
這可不像是被幻境所困,影響道心之態(tài)。
洛明朗十分坦然。
“是師尊露出的破綻太多了。大師兄雖然單純,但絕不是輕易會相信人的性子。他只憑師尊的親筆信,以及您表現(xiàn)出的一些獨門術(shù)法,便對您深信不疑,且多番維護。這不像他。”
“最初我懷疑大師兄或許是在您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又或許是您動用了某種手段,迷惑了大師兄的心智。”
他玩笑般笑著道:“畢竟您和傳言中所說的人,大不相同,我便一直懷疑或許您是某個大能、邪修奪舍了這具肉身。”
“可在黑城海域那一戰(zhàn),我親眼看見了您戰(zhàn)斗的樣子。”
洛明朗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又記起來當時的場景。
“人的本能和習慣是不會撒謊的,就算是師尊親自教導出的徒弟,戰(zhàn)斗的姿態(tài)、習慣都不可能與她一模一樣。當時我也只是懷疑。”
他接著道:“直到后來您對我能遠距離控制靈植,一點也不奇怪的表現(xiàn),更加深了我的猜測。”
聽他這么一說,辛瑤腦海中突然有閃過一道靈光。
她眉眼下壓,語氣陡然間變得危險。
“所以你不是被幻境所困,而是故意留在那里,想要趁機試探我?”
洛明朗:“……”
笑容頓時僵在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