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月拉著蘇鶴霆到了一處墻角。

她彎腰欲挪地上的斗柜，蘇鶴霆拉住了她，“我來。”

周慧月笑，指揮他，“挪至左邊。”

斗柜移開，她蹲身從頭上拔下一個發簪，插進了磚縫里，隨著她用力，那磚塊被撬了出來。

在土里扒拉幾下，周慧月從里頭掏出一只木匣子。

她將木匣子打開，取出里面的東西，正是蘇鶴霆一直在尋找的，能和玉嬋一起召喚鬼軍的玉印。

“你皇祖父臨終前，給了我真假兩塊玉印。

真玉印是給太子的，只不過那時他年歲尚小，先帝便交由我保管，待他成年或者有危險時，將東西交給他。

我便將這東西藏在了太子寢殿，那塊假的則一直被我帶在身邊。

先前我并不知這東西的用處，后來你出事，我想要為你報仇，易青向我透露召喚鬼軍之事，我才知玉印的真正用途。

而那枚假的玉印，如今在易青手中……”

說到這里，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她是真的蠢啊。

易青同她說出皇家玉印和喬家玉嬋合并可召喚鬼軍，又說從皇陵帶走她時，一并帶走了她陪葬的玉印，她都不曾懷疑過他。

也活該她被易青騙得團團轉。

好在，她謹記先帝的話，玉印之事不可外露，故而沒告訴易青。

她不愿再去回想自己的愚蠢，便同蘇鶴霆道，“當日我病逝，皇帝和于燕輪番守在我身邊，我尋不到機會將這事告訴你哥哥，便徹底陷入了昏迷。

如今他不在了，這東西我便交給你，希望你能召喚鬼軍，替你皇祖父和外祖父護這天下安寧，最重要是護你自己平安。

至于這東西如何使用，你皇祖父說，找到喬家的玉蟬，便能知曉。”

易青不會放過她的。

不只是情愛，還有那個人的偏執。

她如今跟著回了大佑，易青定然會找鶴兒的麻煩，設法將她帶回去。

她死也不會回去。

蘇鶴霆從匣子里拿出玉印，又從胸口拿出喬惜離京前交給他的玉蟬。

將玉蟬插入玉印鏤空的腹部，有什么東西從玉印上方雕刻的羊嘴里吐了出來。

蘇鶴霆忙用手接住，是卷得很小的紙張，他將玉印放回匣子，展開了那紙張。

紙張上記錄著召喚鬼軍的具體方法，果然如同老爺子說的那般，根本不需要什么兩家男嗣的血。

周慧月也看清了上頭的內容，一時百感交集。

當年她念及先帝對喬家的看重，又想到先帝留給太子的玉印，需要喬家的玉蟬，在得知喬家滿門戰死后，便極力促成喬惜和太子的婚事。

可她后來被下假死藥，一切猝不及防，來不及告知太子金印一事，后頭太子也跟著出事。

沒想到兜兜轉轉，喬惜最終成了蘇鶴霆的妻，還將這玉蟬交給了他。

可見，喬惜當真是信任蘇鶴霆，或許這便是天意。

她將紙張放在燭火上焚毀。

蘇鶴霆問道，“娘對鬼軍之事了解多少？”

他一直在查福寶家被害真相和阿煙的下落，前些時日，才終于有了點線索。

當年阿松救回家的那個黑衣人，的確是老爺子四徒之一的童萊。

他們查到阿松家被害那日，童萊在附近出現過，之后，福寶被舅舅家收養，童萊亦在福寶舅舅家附近出現。

福寶口中那個盯梢她的黑衣人，應當就是童萊。

據老爺子已恢復的記憶，童萊視阿松為親兄長，既如此，阿松家出事時，他當會出手相救，可并無人相救。

且阿松一家是被人在水里下毒抑制了武功，阿松和錦娘皆是鬼軍少帥，尋常人輕易難得手。

是以，蘇鶴霆推測，給阿松家下毒的應是童萊，信任之人才不容易被防備。

童萊那日出現在阿松居住的鎮子上，是帶人去殺阿松一家的。

他盯梢福寶，應是見福寶年幼，又當真不會武功，才留了她一條命。

而他們還查到，童萊這些年曾多次出現在烏麗，所以，他極有可能是背叛了鬼軍，投誠了易青。

周慧月想了想回道，“我記得易青說過，皇帝不仁，對鬼軍趕盡殺絕，叫不少隱居的鬼軍心寒，故而投奔了他。”

蘇鶴霆眸中冷沉，反問道，“娘可曾想過，鬼軍是為朝廷效力，先帝念其功德，才給他們錢財，放他們歸隱，他們對皇家并無威脅，只有功績，皇帝為何要殺鬼軍？”

皇帝對鬼軍的了解，知之甚少，連自己的岳父就是真正的鬼軍主帥都不知，又如何得知阿松他們。

他先前就和喬惜懷疑過，是有人對鬼軍下手，從而嫁禍給皇帝，好叫鬼軍對朝廷失望。

如今已能確定這嫁禍之人，是易青無疑了。

他才是真正殺害阿松一家的主謀。

這也就說得通，當年老爺子為何會被算計，若易青收買了童萊，童萊身為老爺子的徒弟，自然了解老爺子。

而老爺子也不會對自己的徒兒設防。

這個易青，當真是比皇帝還叫人惡心。

蘇鶴霆看了眼周慧月，眼底劃過一抹憐憫。

遇上這樣兩個男人，他娘也不知上輩子做了什么孽。

周慧月此時滿心想的都是蘇鶴霆的話，她訥訥道，“皇帝一直有開疆拓土之心，他曾同我說，他想做一個比先帝還出色的帝王。”

所以，易青說皇帝想召喚鬼軍不成，故而惱羞成怒，這才對鬼軍下手，她便信了。

因她婚后與皇帝接觸下來，發現他的確是個記恨之人。

可事實是，易青又騙了她。

周慧月都不敢去想，自相識以來，這半生時光，易青口中究竟有沒有一句實話。

蘇鶴霆將玉蟬拔出，掛回脖間，“當年喬家和許家定親，喬家將這玉蟬送給了許家姑娘做定情信物。

后許家姑娘被曹英抓進皇宮，這玉蟬便一直落在曹英手里。

曹英并沒將這玉蟬交給皇帝，她是皇帝的人，但也是易青的人。

皇帝對鬼軍的了解，只怕還沒曹英多。”

他這些話都在告訴周慧月，真正殺鬼軍的是易青。

并非他有意戳她痛處，而是擔心話不說明白，周慧月還會被易青蒙騙。

一個為了博得對方信任，幾次三番將自己弄成重傷，瀕臨死亡的狀態，又裝孱弱多年，蘇鶴霆自詡自己做不到。

易青這人夠狠，夠瘋，他很難想象這樣的人，將來還能做出什么瘋狂之事。

周慧月聽明白了兒子的話，羞惱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