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楚慕遠平素不算喜怒形于色的人，此時聽得也難免抽了抽嘴角。
母妃還真是一如既往不講道理地偏疼自己這位原配啊。
連讓他去當便宜爹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
不過不想承認的是，乍聽這句話的時候，他竟然可恥地動了心。
“如此討喜的小丫頭，能做女兒是你的福氣。”
老肅王妃滿不在乎看一眼自家兒子，語氣里都是恨鐵不成鋼。
“不然就憑你，也配生這么可愛的閨女嗎？”
這話連江若離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楚慕遠好歹是當年都城閨秀最想嫁的對象，不至于如此不堪。
自己擇婿時只是傻，倒也不是瞎。
偏生團寶這家伙分不清大人的好賴話，當下傻乎乎地接口。
“是呀，在藥王谷，好多人都想做團寶的爹爹呢……”
江若離眼疾手快捂住女兒的嘴，顧左右而言他。
“母妃餓了吧？我下廚去給您做些吃食吧。”
老肅王妃的眼神愈發意味深長。
“那點吃食著什么急，咱們先把閨女的事兒說明白。”
黃公公在一旁心情簡直跌宕起伏。
原來太后青睞的小姑娘竟然不是肅王親生，但老肅王妃又有意收為孫女。
這肅王和肅王妃看著是同床異夢，但又有些藕斷絲連。
后宅之事果然錯綜復雜撲朔迷離。
這趟沒白走，回去可以慢慢講給太后解悶兒了。
江雨晴還沉浸在團寶不是楚慕遠親生的幸福里，結果就聽老肅王妃又道。
“甭管他認不認，反正這孩子我一看就喜歡，就跟著楚辭叫我祖母吧。”
江雨晴簡直嫉妒的要發瘋，她進門四年，老肅王妃可沒對她和她兒子松口過。
沒想到團寶非但沒有受寵若驚，反而抿嘴搖搖頭。
老肅王妃眼神滿是受傷，蹲下身子溫聲道。
“不愿意叫我祖母嗎？為什么啊？”說著便沉臉掃一眼江雨晴，“是不是因為家里有討人厭的姨姨？”
團寶撲閃著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老肅王妃。
“你一點也不像祖母啊！這么年輕，像是姑母。”
江雨晴不屑地撇撇嘴，這么小的孩子就會阿諛奉承了。
偏生這些老太太就是吃這套。
果不其然，老肅王妃聞言心花怒放，恨不得抱著心肝兒肉地親一頓。
“這小寶貝兒真是教的太好了。”
旁邊人都跟著湊趣，唯獨楚慕遠陷入沉思。
剛剛團寶說，藥王谷很多人想做她爹爹。
她不是有親爹嗎？
試問什么情況下，會有人在這孩子有親爹的情況下，還肖想孩子娘的？
他眼神落在江若離臉上。
就見她正溫柔將掉落額前的碎發抿到耳后。
二人眼神對上，他略顯狼狽地別開眼。
就聽江若離淡淡在跟母妃解釋。
“這孩子從小在山野長大，沒規矩慣了。”
老肅王妃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我就喜歡這小丫頭有話直說的模樣。”她眼神不動聲色在兒子身上打了個轉，“這性子，必然不是隨了親爹。”
團寶不知大人話里有話，笑瞇瞇接茬兒。
“爹爹在家比我還要沒規矩。”
楚慕遠知道她說的是那獵戶，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手指在袍袖底下攥成拳，強自按捺住想爆粗口的沖動。
“人家有親爹，母妃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老肅王妃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我自作多情我的，關你什么事？”
“母妃關系著肅王府的顏面，兒子身為當家人，難道不該管嗎？”
平素畏于老肅王妃的雌威慣了，楚慕遠話一出口其實有點緊張。
但見老肅王妃冷笑了下。
“你將罪臣之妻娶回來做妾，有顧及過肅王府的顏面嗎？”
江雨晴臉脹紅如豬肝。
這些年老肅王妃就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
平素刻薄她幾句就算了，這可是當著江若離的面！
老虔婆真是太可恨了。
而老肅王妃連正眼都懶得瞧江雨晴，轉過身摸了摸團寶的頭。
“祖母府上有好多好玩的，你跟著你娘多住幾日。”
團寶忽閃著大眼睛，轉頭看向江若離。
見江若離點頭，她很高興地沖著老肅王妃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糯米牙。
“那不會把我當馬騎吧？剛剛那個小哥哥要團寶做丫鬟。”
江若離差點笑出聲，之前沒覺得自家女兒這么會陰陽人。
老肅王妃目光如炬看向楚慕遠。
“就說姨娘養的孩子上不了高臺盤，這么點小女娃都欺負？”
楚慕遠被噎得無話可說。
“那都是誤會。”
團寶急急忙忙否認，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
“不是誤會，他說要讓我當丫鬟，還要讓人打死我！”
“他敢！”老肅王妃將團寶摟在懷里，“這個家還由不得身份不明的人說了算。”
楚慕遠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老肅王妃并沒有理會兒子，轉而看向江若離。
“當初你走的時候我不在，無妨，現在咱們有的是時間從長計議。”
江若離心頭閃過幾分緊張，她這個婆母做事向來出人意表。
當年她剛嫁進來的時候，本以為會因為不懂規矩受刁難。
沒想到她卻處處體貼，簡直比親生母親還要寬容。
江若離知道，她只是大智若愚。
所以從她跟團寶打照面開始，自己就提心吊膽，生怕哪句話不慎露了馬腳。
眼下聞聽此言，愈發不知道對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就聽楚慕遠沉聲道。
“母妃還不知道吧？這次她回來，是來簽和離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