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之際，九天玄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量這個殺死自己的男人。

    面容俊朗，氣質邪異，乍看上去，怎么都不超過二十五歲，不屬于少年人的白發，并未削減他的風采，反而使得他越發英俊。

    臉上始終掛著一種輕佻的神情，似乎哪怕泰山崩于前，也無法讓他有半點動容。

    一對犀利的眼眸轉動，好像在嘲笑這個骯臟虛偽的世界，又好似看清這個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世間的本質。

    另外一個我，還挺有眼光的嗎？

    放下無謂的仇恨與偏見，九天玄女不得不承認，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有著天然吸引女子的魅力。

    如果最初，自己不是與他敵對，也許很快就會發現愛上他了！

    噗嗤！

    撕心裂肺的痛楚傳來，明瀟陽拔出刺入九天玄女心口的戰戟，滾燙的鮮血飛濺。

    嘭！

    九天玄女不斷噴血的尸身墜落，無比美麗，連半分瑕疵都找不出的玉體，化為片片光羽，消散于天地間。

    一抹深紫色元神遁出，與九天玄女生得一模一樣，絕美的容顏上泛起一絲笑容。

    雙眸灼灼看著眼前之人，全無半點面對殺死自己的仇人應該有的仇恨。

    啪！

    明瀟陽探手一抓，輕柔的手掌釋放出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將九天玄女的元神抓入手中。

    這一刻，素來玩世不恭，十句話里面最少有八句讓人無法搞懂，到底在說什么的明瀟陽，俊朗的臉龐上，露出一絲黯然。

    但馬上又再次變成最讓人熟悉的輕佻。

    “我突然發現，我好像說錯了一點，蠢的，不光是九天玄女建立又毀滅的瓊華派的無數弟子，還有九天玄女自己。”

    “莫非，這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噗嗤！

    盤膝坐在一片白云上，不斷祛除體內太陽真火的夕瑤聞言，張嘴噴出一口金黃色鮮血。

    一對美眸圓瞪，無法置信的看向若無其事的明瀟陽。

    “明瀟陽，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殺了一個深愛你的女人，你還是不是人，有沒有一點人性？”

    “我當然知道。”明瀟陽一臉誠懇的說道，“至于我是不是人，這不是廢話嗎？”

    “我介乎于人神魔三者之間，從來就沒有人將我當成是人，當然，我自己也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

    說到最后，明瀟陽舉起一只手，輕輕揉捏自己的臉頰，“至于人性？”

    “老實說，我這一輩子最不相信的東西，就是人性。”明瀟陽身軀發抖，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人性太復雜，集合光明與黑暗，善良與邪惡，虛偽與執著于一體，你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人，下一刻會做出一些什么事情來！”

    “所以，我沒有人性這種東西，也對人性沒什么興趣。”

    踏！踏！……

    躲在戰場最外圍，名義上是明瀟陽外祖父與外祖母的溪風與水碧聽得這一番話，身軀一顫，下意識般后退一步。

    眺望遠處那一道血衣單薄的身影，現出濃濃的恐懼。

    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他真的是他們的外孫嗎？

    “水碧，我們走。”溪風一把抓住妻子冰冷的柔胰，低聲道。

    “走？”水碧一愣，“溪風，去哪里？”

    “回懸空島。”溪風深吸一口氣，語氣復雜的說道，“這里的事情，不是我們可以插手的。”

    “早點回去，遠離六界的是非恩怨吧！”

    “嗯。”水碧聞言，最后望了一眼明瀟陽的背影，反手握住了丈夫的手掌。

    旋即，這對神魔夫婦，化作一黑一白兩道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遠遠逃離這里。

    ………………

    戰場最中央處，伏羲與蚩尤一戰依然未曾分出勝負。

    愛女慘死，句芒與后土被魔尊重樓打成重傷，高傲至極，無數年來從未有人能挑戰他地位的天帝，盛怒難息。

    出手再無半點保留，一劍斬下，滔天法力匯聚。

    一劍定山河！

    此劍一出，浩蕩山河浮現于劍鋒之下，仿若偌大的人間，也要在伏羲腳下俯首。

    魔皇蚩尤周身上下，不斷溢出的魔氣，被這一劍磨滅，舉起手中的始祖劍，一記強招出手。

    虎豹熊獅狼等各般獸類，受到劍鋒的牽引，恍若群獸拜祖。

    萬獸嘯山林！

    至高無上的天帝與縱橫六界的魔皇，這一刻運足自己十成功力，意圖分出一個勝負高低。

    轟隆！

    神力與魔氣互相沖擊，最終化為狂風卷大地，烈勁沖九霄的無邊威力。

    傷勢匪輕的重樓，夕瑤，句芒，后土四大上古時代走來的神魔，皆喉嚨一甜，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土神后土與木神句芒，猶如風中浮萍，遠遠地飄蕩出去，重樓即使勉力支撐，也身不由己的被撞飛。

    身在半空之中，重樓噴出了連串的鮮血。一對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眸中，露出一絲勃然斗志。

    這，便是父皇，以及三皇才有資格邁入的至高境界嗎？

    假以時日，我也要進入這個更高一層的層次！

    自六界形成以來，天帝高臥，魔皇隱退，女媧娘娘與神農逝去，放眼六界，除了一個神界第一戰將——飛蓬之外，魔尊重樓再無敵手。

    多年未曾拜見父皇蚩尤，重樓自感，哪怕父皇在世，也未必是自己的對手了。

    自感，前進無路。

    哪知，這段時間，先是冒出一個人神魔混血的明瀟陽，竟能擊敗他，無數年沒有消息的父皇與天帝伏羲大戰，只是一絲未曾被控制住，外泄的余波，便讓他承受不住。

    霎時，重樓看到了更上一層樓的契機。

    無窮斗志燃起，猶如回到了少年時代，重新拾起了久違的追求變強的戰士之心。

    嘭！嘭！嘭！

    神界天帝與魔界魔皇激戰，此次未能控制住勁力，外泄的余波震蕩在整個神界上，使得神界大地一陣顫栗。

    數不清多少亭臺樓閣，神兵神將慘遭池魚之災。剛剛還勉強維持一個清凈的神界，登時大亂。

    若非早有上位者知曉天帝殿方向發生的變故，也許已經有不少神仙奔來，懇請全知全能的天帝解答神界躁動的原因了。

    轉眼，整片戰場上，除了伏羲與蚩尤之外，只剩下最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