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折騰下來，許留夏有些精疲力竭。
崔勝意居然就這么死了。
她大腦僵硬的想到。
死在自己親生女兒手里，許留夏也不曉得，這樣是算便宜她了，還是算她不得好死。
她行尸走肉一般。
進到客廳，無視掉陸衍沉，和驚詫的傭人們就要上樓去。
誰知，走了沒兩步，就被陸衍沉拽住手腕，隨后她被陸衍沉摁在了沙發上：“杵著干什么？藥箱！”
傭人反應過來。
立馬拿來了藥箱。
許留夏緊蹙著眉頭，想要將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扯回來，然后對陸衍沉打手語：“我自己能處理，你松手！”
陸衍沉冷眼看了她一眼。
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將脖頸轉向一側，將傷口暴露在他眼前。
燈光下。
被掐出來的淤青更加觸目驚心。
陸衍沉的眸光幽暗下去。
“從我意識到，你也查到崔勝意時，我就擔心你會像對我和陸耀華那樣，親手結果她。”陸衍沉緩緩開口，“但許留夏，我沒料到你更狠，你是想用自己的命，和崔勝意同歸于盡。”
許留夏雙手緊緊握拳，沒回應陸衍沉。
“你想死是嗎？”
他看向許留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
許留夏也看向他，然后面無表情的打手語：“比起被迫待在你這樣的人身邊，我怎么會不想死呢？”
陸衍沉瞳孔一縮。
按照從前，許留夏即將面臨陸衍沉的暴怒。
也的確，他的眼底短暫的升起了一股怒氣。
可下一瞬，怒氣又消散了。
他有些委屈的低垂下眉眼，沒說話，拿出藥箱里的傷藥，輕輕給許留夏處理傷口。
許留夏緊鎖著眉。
她寧愿陸衍沉和從前一樣發瘋，兩個人狠狠撕得鮮血淋漓，也不愿意他現在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失去一切的人不是她嗎？
許留夏到底是讓陸衍沉包扎好了脖頸上的傷。
陸衍沉見她臉頰上還有血跡，抬手想用指背抹掉。
可許留夏對這種稍顯親密的舉動十分抗拒，直接扭過頭避開了。
陸衍沉的手僵在半空。
許留夏也不看他，冷漠的打手語：“我可以回房間休息了嗎？”
陸衍沉知道她失語癥沒有復發。
只是不愿意和他說話，心里跟刀扎似的難受。
“好，崔毅如果參與到了你父母的事里過，我會處理他。”
許留夏沒說話，起身繞過陸衍沉，徑直往樓上走去。
片刻后。
王媽從樓上下來。
“夫人還是回了您小時候的房間，我看她有些心神不寧，臉色也很差，去給她準備一點安神補氣血的湯。她晚上也沒吃多少，我怕她會餓……”
王媽說著眼眶紅了。
想了想，埋怨陸衍沉道：“少爺，夫人經不起什么折騰，您……”
她并不清楚，今天發生了什么事情。
還以為許留夏脖頸上的傷，是陸衍沉弄出來的。
“去做吧。”陸衍沉在沙發上坐下來，一手捏著眉心，一手揮了揮示意王媽離開。
王媽能埋怨陸衍沉那一句，已經是鼓足勇氣了。
再也不敢說第二句。
聽話的去了廚房。
謝昀笙到客廳時，見到的就是空殼一樣的陸衍沉。
“這么大的事，你們夫婦倒是瞞得很好！”謝昀笙這幾個月肉眼可見的衰老了下去，他無奈又生氣的看著陸衍沉，“有些事本來不用你們年輕人來做的，現在折騰成這樣，弄不好你和蘇北崔氏從此就要對立了！”
“外公，許留夏真的一點也不愛我嗎？”陸衍沉忽然答非所問。
他看著頭頂的燈，好看的眼眸里沒有光彩，淚麻木的順著眼角滾落下來。
“你……”謝昀笙忽然被整不會了。
“她居然覺得，死比待在我身邊更輕松，您剛才看到了吧，她是奔著死去的。”陸衍沉神色逐漸變得痛苦起來，“我不明白……”
關于自己是替身這件事，陸衍沉已經說服自己接受了。
但他還是不相信，三年的朝夕相處中，許留夏每次望向他滿是愛意的眼里，沒有一絲一毫是屬于他的。
既然她原本想過要和他共度余生，現在他愿意改好，甚至愿意為了她成為沈尋。
她卻不肯接受。
還想用死亡來逃離他……
謝昀笙嘆息一聲，在陸衍沉對面坐了下來，沉默片刻后，謝昀笙才說話：“沈尋走后，她原本就不想活了。”
陸衍沉眼眸痛苦的顫動一下。
“孩子，你就非她不可了嗎？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呀……”謝昀笙眼中的陸衍沉，永遠殺伐果斷，能在瞬息之間判斷出一件事對他而言的利弊，知道什么該割舍，什么該緊握。
而現在他和許留夏的這段畸形的關系，橫亙著兩代人的恩怨，還有許留夏愛人的那條性命。
“我會有辦法的。”陸衍沉還是望著那盞燈，忽然說了句，眼神也逐漸變得堅定，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我們會和從前一樣，像她一直期待的那樣，有可愛的孩子，然后一起白頭到老。”
謝昀笙張了張嘴。
想要勸說什么，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或許等歡歡回到她父母身邊了，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也能被孩子的存在緩和……
反正他也無法說服陸衍沉。
不如就先這樣吧。
免得最后折騰來折騰去，又是一團亂麻理不清楚。
他的當務之急，還是蘇北崔氏那邊……
管家單獨將崔氏一家子，安排在了老宅的一處小獨棟里。
這邊原本就是給貴客居住的。
一應設施都很齊全。
燈火通明中。
崔家人圍坐在客廳里。
崔心璦滿身滿手的鮮血，抑制不住的瑟瑟發抖。
沒人開口安慰她，連孫白芷也只是將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勉強算安撫她的情緒。
所有人都在看崔松石的臉色，等著崔松石發話。
可崔松石坐在那里，好似一棵老邁的松，嚴肅的緊抿著唇，始終一言不發。
大門再度被推開。
崔策推著崔毅從外面進了來。
崔毅進門就看到了瑟瑟發抖臉色慘白的崔心璦。
要說幾個舅舅里面，崔毅絕對是最溺愛崔心璦的，比對自家的小孩還要寵。
可此刻……
“為什么！！她九死一生把你生下來，你卻殺了她！為了一些毫不相干的外人你就殺了她！”崔毅說著，就要爆沖向崔心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