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身后有人靠近,劉玄義轉過身來。
“小安,是你們。”劉玄義向三人點頭示意。
“師伯,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李安注意到,這位師伯的臉上帶有一絲疲憊之色,鞋底沾滿污泥,看來他這一天也是耗費不少精力。
“我也才剛回來沒多久。”
此時李安三人都注意到,余丹的尸體已經重新躺在棺材里。
“劉師伯,余丹和劉寡婦的尸體,你已經全部找回來了嗎?”吳事發現,李安的這位師伯本領果然是非同小可。
劉玄義點點頭,伸手指向一旁房間里存放著的另一副棺材。吳事走上前一看,劉寡婦的尸體也重新躺在其中。
“果然是跟我想的一樣。”劉玄義沉聲說道:“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讓尸體消失在棺材里,用的是趕尸一脈的手法。”
“那他是如何做到的呢?”吳事不解地問道:“難不成他是趁著夜深人靜之時,偷偷潛入余丹和劉寡婦的家中,運用師伯你說的趕尸一脈的手法,將尸體偷走?”
“現在村外有警方駐守,村內每晚都有村民巡邏,想要做到這一點,可能性應當不大。”
“李安說的對。”辛嬋月接著說道:“況且即便是他本人沒有被發現,兩具尸體獨自向外走,目標如此明顯,不會沒有人注意到。”
“先前聽你們說,這兩具尸體都是因為被下蠱后,自殺而亡吧。”劉玄義看向吳事:“吳事你擅長操控蠱蟲,有沒有可能在利用蠱蟲引導兩人自殺后,蠱蟲依舊留在她們體內?”
“不可能!”吳事下意識的反駁道:“我之前跟李安和辛嬋月一起檢查過尸體,如果有蠱蟲藏在尸體之中,我不會...”
“等等。”說道這里,吳事突然愣住,他看向李安和辛嬋月:“當時我們檢查尸體的時候,好像沒有在意兩人體內,到底有沒有藏著蠱蟲。”
“你的意思是?”李安眉頭皺起。
“也許蠱蟲依舊藏在,尸體內很難被發現的地方。”吳事喃喃自語道:“對方可以利用某種手段將蠱蟲喚醒,以蠱蟲為媒介,施展劉師伯所說的趕尸手法。而且村子里的巡查不是沒有松懈的時候,對方抓住這個時機讓尸體自行離去,也并不是做不到!”
“吳事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劉玄義頗為認可吳事所說。
“那我貼在尸體身上的靈符呢?”李安絕對不相信,對方的手段能有如此強大,在這種情況下也能強行破解他的靈符。
如果真是這樣,對方也沒有必要一直躲在暗處,直接正面找過來,他們幾人也不會是那人的對手。
“要是對方控制普通村民,將你的靈符提前揭下呢?”辛嬋月突然出聲道:“對方能用蠱蟲操控尸體,利用蠱蟲短時間內控制一個普通人,應該也不是什么難事。”
“似乎也只有這么一種可能。”可是李安還有一個疑問:“對方花費這么大力氣,偷走這兩具尸體有什么用處呢?”
吳事和辛嬋月沉默下來,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劉玄義,也不明白對方這樣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在場幾人都沒有出聲,屋內的氣氛變得沉寂下來。
目前看來,這背后之人既會操控蠱蟲,也會其他旁門左道之術。李安甚至都在懷疑,這一系列事情,真的只是一個人做的嗎?
“你們今天是在尋找婉兒的蹤跡嗎?”劉玄義打破沉默,開口問道:“有沒有什么收獲?”
“抱歉,師伯。”李安眼神黯淡下來:“通過吳事的本命蠱,我們今天已經發現那背后之人的蹤跡,可是等我們找過去之后,對方先我們一步逃走。”
接下來李安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都細細告知劉玄義。
“祭壇?”劉玄義眼中浮現一抹寒光:“對方這是要對婉兒做什么?”
李安等人沉默下來,無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
久思無果,李安突然發現,此時劉玄義身披道袍,在屋內還放著幾種法器。
“看這架勢,師伯是準備要做一場法事?”
“沒錯。”劉玄義壓下心中的情緒,他點點頭:“在你們來之前,我剛準備好東西,打算先做一場法事,消除死者的怨氣,之后也好盡快將兩具尸體下葬。”
“尸體下葬后,即便對方再想利用尸體做什么事,也不會有那么容易。”劉玄義接著說道:“小安,你跟吳事,先幫我將棺材抬到院子里來。”
劉玄義將一頂道冠帶在頭上,大步向屋后院子走去。
“小安?”見李安遲遲沒有動作,劉玄義眉頭皺起:“你有什么問題嗎?”
“師伯,我認為現在將尸體下葬,是不是有些不妥?”李安看著劉玄義的眼睛說道。
“你何出此言?”
“余丹和劉寡婦的尸體,如今兩人的靈體依舊是毫無蹤跡,這其中定然有蹊蹺。”李安緩緩說道:“在這種情況下將兩人尸體下葬,雖然可以防止對方再對尸體做手腳,但尸體下葬后,她們的靈體很難再回到體內。”
“你的意思是。”吳事瞬間明白李安想說什么:“如此一來會讓兩人無法投胎轉世嗎?”
李安點點頭:“而且我們匆忙將尸體下葬,也許是敵人想看見的結果。”
“這...”吳事一會看看李安,一會又看看劉玄義,沒想到這師侄二人竟然會意見相左。
李安沒有接著說下去,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小安,你的擔憂我能理解。”劉玄義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但我們現在無法去考慮這么多,如果不將尸體盡快下葬,敵人也許還會用各種方法,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你說的靈體消失的事情,等到我們將背后之人揪出,到那時自然會找到靈體,你我聯手,難道還無法讓靈體回歸軀體?”
“理論上確實可以。”李安還是接著說道:“但那樣的話,也可能會對兩人的靈體造成損壞,影響她們的投胎轉世。”
“我們不能...”
“小安!”劉玄義打斷李安的話:“你放心,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現在兩人已經死去,我們不能再讓對方一次次的玩弄死者尸體,這樣才是對死者最大的不敬!”
“聽我的,盡快將尸體下葬不會有錯。”劉玄義依然堅持己見。
吳事在一旁不停地向李安使眼色,他認為聽師伯的不會有錯。
李安想到,劉婉兒到現在還不知所蹤,而師伯因為村里的事,還無法分心去尋找女兒,他的心里一定無比焦急。如此想來,師伯做出在李安看來有些激進的選擇,也能夠理解。
李安嘆息一聲,不再多說什么,和吳事一起將兩幅棺材抬至院子中。
“師伯,接下來的法事需不需要我幫你?”李安將法器遞給劉玄義。
“不用。”劉玄義自我調侃道:“難道你還擔心師伯會出錯嗎?”
“那倒不會。”
李安和劉玄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笑意。
“我真覺得,李安和他的師伯性格挺像的。”吳事在一旁悄悄對辛嬋月說道:“他們兩都是極有主見的人,而且你有沒有感覺,這兩人都有一種普度蒼生的那種感覺。”
“你站遠點吧。”辛嬋月冷冰冰說道:“不然等一會劉師伯一個不小心,直接把你給普度了。”
“哎我說辛嬋月。”吳事沒好氣道:“你不說我兩句會死啊,會不會聊天呢,本少爺現在可還是傷員,能不能對我客氣點。”
辛嬋月轉過頭盯著他,吳事被辛嬋月這種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
“那啥,今晚的月亮可真圓吶。”吳事打個哈哈,連忙轉移話題。
辛嬋月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吳少爺,要不我先扶你過去休息吧?”
“不用,不用!”吳事連忙擺手,辛嬋月這幅笑容,看的他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走啊,別客氣!”辛嬋月來到吳事身邊,攙扶著他的手臂。
“嘶~”吳事倒吸一口涼氣。
還不等他發出痛呼,直接被辛嬋月捂住嘴。此時辛嬋月的兩根手指,正放在吳事腰間,輕輕夾著他腰間的肉,擰成九十度。
“你最好還是不要出聲,以免擾亂劉師伯的法事。”辛嬋月附在吳事耳邊輕聲道。
吳事面露驚恐之色,連連點頭。
“辛嬋月這家伙,這是趁人之危!”
吳事憤怒的看向辛嬋月,她笑著再次擰轉吳事腰間的肉。
吳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連忙露出討饒的神情。
李安一直在聚精會神的,觀察著劉玄義做法事的過程,并沒有注意到吳事臉上苦兮兮的神情。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李安通過觀察劉玄義做法事的過程,從中領悟到自己之前從未考慮過的細節。
一場法事完畢,劉玄義的額頭上已經微微見汗,但他眼神明亮,絲毫不見疲態。
“師伯,真是有勞你了!”李安快步走上前,接過劉玄義脫下的道袍。
“無妨。”劉玄義擺擺手:“法事已經做完,這兩具尸體現在已經可以下葬,后面的事便交給你,你去找一些人盡快將尸體下葬。”
“沒問題!”
李安當場撥通馬村長的電話,告訴他尸體已經找回。
“太好了,小安,替我謝謝你師伯!”電話中傳來馬村長激動地聲音:“自從這么多事情發生以來,這算是我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
李安的話,讓馬村長看到事情解決的一絲希望。
“你是說要盡快將余丹和劉寡婦的尸體下葬?”
“沒問題,我現在立馬召集幾位村民過來。她們兩人的下葬之地早已確定好,今晚能下葬嗎?”
李安看向劉玄義,得到他肯定的答復后,回復馬村長今晚下葬沒問題。
不到十分鐘,馬村長帶著十幾位巡邏的村民,來到余丹家中。村民們抬起兩幅棺材,在李安的指引下,向著下葬之地走去。
“天地合炁,五行歸位,啟告三清,祈請四御,愿死者魂魄無拘,往生凈土,永享極樂!”
李安口中念念有詞,同時向空中拋出一把把紙錢。黑夜中,李安那悠然的聲音在空中回蕩,紙幣漫天,身后各位村民抬著棺材,行走在無邊夜色中,令人忍不住生出一股蒼涼之感。人死如燈滅。
下葬尸體的過程中,并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將尸體下葬完成后,李安讓村民們直接回去休息,告訴他們這幾天最好是待在家里,晚上不要出門亂跑。
聽到小仙師發話,這兩日的確沒有發現其他怪事,村民們也都不再繼續巡邏,紛紛回家休息。
“我們也回去吧,尸體已經下葬,也算是了卻一件事。”吳事提議道。
“師伯,你現在是一個人住,不如你也搬到我這里來吧。”李安開口道:“吳事和辛嬋月也都一樣,我家里還有好幾個空房間。師伯你搬過來我們住在一起,這樣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是啊,劉師伯。”吳事連連點頭:“剛才下葬的兩人,都是獨居之人,我們已經讓村長呼吁村民,不要單獨住在家里,最好是幾個人住在一起,這樣也能防止晚上出現什么問題之后,一時半會沒有人發現。”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導致村子里的工程完全停了下來。附近村子里來雙星村工作的人,全部都已經回家,工人中只剩下一小部分住在村子里的人。
因此馬村長索性讓工人暫停施工,工人們該回家的回家,暫時住在村里不回去的也要住在一起,以免落單。
李安本以為師伯未必會同意,可沒想到他思索片刻,便直接答應下來。
“今天已經太晚,明日一早我便搬到你那里去住。”劉玄義開口說道:“今天你們也都很勞累,回去休息吧。”
“師伯,你也一樣。”
李安幾人向著住處走去,回到各自屋內。
此時在李安三人白天去過的后山,黑暗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走出,輕輕拍去身上的泥土。
“還算有點本事,差點讓你們追到。”此人看著雙星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