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打在窗戶上啪嗒作響。
秦瓔捂住嘴，劇烈頭痛讓她感覺就快嘔吐出來。
“封回去！”
秦瓔忍痛命令帝熵，她在桌面上胡亂摸索，一時半會卻找不到什么可以裝這兩節手指。
韓烈聽聞禺彊二字時，如遭雷擊呆愣當場，聽見秦瓔說話他才反應過來。
禺彊二字對韓烈的沖擊更勝秦瓔，他忙左右看看，扯了張紙巾把那截手指蓋住。
“上神，帝熵。”他跑來抱住秦瓔微顫的手指，想去找猙藥劑變大幫忙。
這時，水銀珠子一樣散落地板的帝熵，突然齊齊滾動，飛速匯聚成一團，史萊姆一般彈跳。
帝熵伸出八只小須須，把盒子融化的金屬液全扒拉在一起，蓋棉被一樣蓋在那半截手指上。
很快，一個歪七扭八的金屬小盒子重新成型。
包裹的金屬是特殊的，覆蓋住那截手指時，籠罩的威壓霎時消失。
秦瓔虛脫軟趴在書桌上。
她腦子一片混沌，想不起自己為什么會叫這截手指阿父。
她伸手把重新包裹進金屬里的那半截食指撿起，緊緊捧在手心。
“阿烈，你知道禺彊嗎？”秦瓔記得她在山海經中看見過這位神祇之名。
明明看見過的，但現在竟一點也記不得了。
韓烈看著那根被金屬包裹的食指，尾巴不安晃動。
“禺彊，傳說天宇中心極北之地的神祇，人面鳥身手足如人，耳懸青蛇，腳踏赤蛇。”
“有無底深淵名歸墟，天下萬水匯聚其中。”
“歸墟原本中有岱輿、員嶠、方壺、瀛洲、蓬萊五座仙山，五山無底隨波漂流。”
“禺彊受天帝之命，驅使十五巨鰲分別馱起五座仙山，五座仙山與歸墟因此穩固。”
“歸墟……”秦瓔額頭密布細汗，“傒囊曾經從歸墟隙，逃到了這個世界”。”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頂著一陣強過一陣的頭痛用手機搜索禺彊。
她十分驚訝的發現，兩個世界關于禺彊的記載竟然高度一致。
韓烈所說，禺彊受命天帝，御十五巨鰲馱歸墟仙山，十五巨鰲迭為三番，六萬年輪番一次的故事，也見記載于《列子·湯問》。
甚至還延伸出一個成語——鰲戴山抃。
“禺彊，真的存在于聯通兩個世界的歸墟嗎？”
“所以神名神職，才這樣高度一致的記載在兩個世界的典籍中。”
“鰲戴山抃的故事其實還有后續。”
“傳說有龍伯國，國民是身材極其高大的巨人，一個龍伯國的巨人來到歸墟，用香餌釣走了六只巨鰲，這個巨人將六鰲帶回龍伯國，焚燒鰲骨用來占卜吉兇。”
“由于負山的六只巨鰲被釣走，使岱輿和員嶠兩座仙山沉入水中。”
“天帝得知此事大為震怒，施展神力縮小了龍伯國的疆土，并縮小了龍伯國國民的身材，從此通天徹地的龍伯國巨人，絕跡。”
“五座仙山也只剩方壺、瀛洲、蓬萊三座。”
秦瓔照著搜索出的資料低聲念。
“由這個神話故事，又延伸出成語——龍伯釣鰲。”
龍伯國國民，會不會……就是指秦瓔這個世界的人？
那這半截禺彊的手指又是怎么回事？
秦瓔看著手中包裹金屬的斷指，她現在捏著的是一位北方神的手指？
是什么導致這位神祇斷指？
指節包裹在發黃的布帶里，要查看斷指傷處就必須解開布帶，但現在的秦瓔一點也不想碰。
她很害怕。
一種微妙的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亂動，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在這里亂動。
就在她眉頭快打成疙瘩時，手輕輕被觸碰了一下。
韓烈站在秦瓔的手旁，爪子按在她的虎口上。
“上神，我幼年時曾經聽父親說過禺彊神話的另一只種版本。”韓烈仰著頭看秦瓔。
韓烈的父親并不是個愛說話的人。
成日皺著眉頭，嘴唇死死抿著，像是他的心里憋了很多很多不能說的秘密。
相比軍中同僚，韓烈的父親不飲酒，不嗜吃，不縱欲，一整日或許說不了兩個字。
但韓烈的父親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給韓烈說故事。
并不是睡前哄睡，而是必須端正跪在劈成兩半的竹筒上，忍著腿上疼痛認真聽的故事。
“我父親曾說，其實很早很早，早在幾百萬年以前，五座仙山就已經全部沉進了歸墟。”
“五座仙山沉沒，禺彊曾以脊背托舉建木，但神軀最終與建木一起崩塌，墜落于歸墟隙中。”
韓烈回憶著他父親說起這故事時的神情：“父親說起這些時很害怕。”
盡管七歲前的記憶逐漸模糊，韓烈依舊記得他父親按住他肩膀，讓他好好記住時灰色眼睛里的恐懼。
韓烈曾經不理解，父親為什么要因為一個神話故事而恐懼，現在想來他是恐懼禺彊的隕落，還是恐懼著別的東西？
韓烈分不清，只記得油燈搖晃在父親高挺的鼻梁上，半明半滅。
父親曾告訴韓烈，這些故事決不允許對外人說起，但上神并非外人，不是嗎？
屋中十分安靜，秦瓔手指煩躁在手機上滑動。
一個又一個謎團砸來，砸得她頭暈目眩。
她甚至都不敢細想，自己到底是什么。
幸好，韓烈還在。
“上神，我帶您去歸墟境。”韓烈站起身。
“大夏之中，有靈山鐵衛鎮守地淵，傳言地淵之下就是歸墟。”
韓烈在發現自己排得上用場時，十分精神：“靈山鐵衛極為神秘，直接聽命于皇朝，但總能探聽到些線索。”
“只要回到雒陽！”
韓烈其實心里并未如他表現出來的這樣有底。
大夏四支大軍為支柱，羽林衛拱衛雒陽司隸，豐山驍騎領巨獸鎮壓四方。
玉衡軍專司狩獵異獸，尋天下奇珍。
而靈山鐵衛守衛地淵，直屬大夏皇族，是四支隊伍中最神秘的一支。
非勛貴不可入，非貴族不可入，非強者不可入。
入靈山鐵衛者要么貴，要么重，要么……強，一入靈山鐵衛就如隱遁世間。
韓烈覺得，他可以努力那么一下的。
“所以，您不用擔心迷茫，我會為您找到謎題的答案。”
秦瓔看著韓烈，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韓烈以為他說錯了話時，秦瓔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貼了一下他，一觸即走，帶著洗發水的香味。
“阿烈，我很高興你在。”
秦瓔再抬頭時，臉上迷茫神色盡去，
茫然什么呢？
發揮自己不內耗的最大優點后，秦瓔從抽屜摸出塊巧克力塞進嘴里。
謎題解得了解，解不了就算。
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影響她現在吃著的巧克力很香甜，大可不必內耗自己。
“你即刻返回箱中，準備回雒陽。”
“我會與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