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沙走石,天地顛倒。
阿曼的指節死死摳進巖石縫隙,風暴中的沙粒像刀鋒讓他滿臉生疼,面皮都險被剮去一層。
但更嚴重的是,空氣稀薄到人無法呼吸。
蜷縮在兩頭沙蜥之間的他,慌亂之中失了方寸,張嘴想喊卻慌亂吐干凈了肺里的空氣。
阿曼這會也沒心思再去跟韓烈計較了,他像是一片小葉子,幾乎要脫手被風卷走。
就在危急時刻,一只手伸來將阿曼整個拽住往沙蜥肚子下一揣。
是同樣被風沙迷眼的韓烈,聽見阿曼呼吸不對幫了他一把。
兩頭沙蜥已嚇傻,連跑這種本能都失去,將腦袋扎進沙子,雕塑一般蹲坐。
韓烈護著秦瓔的裝臟人偶,空出那只手上在咳嗽的阿曼胸前一拍。
他力道不大,卻拍得阿曼一拱背,將堵在嘴里的沙團和這哈喇子嗆了出來。
好似重新活過一遭的阿曼臉憋得紫紅,兩手一抹將雙眼解放出來。
他這才心有余悸看天上。
巨大神影還在,祂周身籠罩著一層黑色陰影,難看清真實輪廓。
說實話,瞧著并不像善類。
但阿曼雙眼迸發出熱烈的光,他看見所有的砂石都朝著神影手中飛去。
像是……
“乾坤袋!”曾在大夏雒陽游學的阿曼,頗受民間傳說話本影響。
一旁的韓烈聞言神情微妙了一瞬。
他用手肘抹開睫毛上板結的沙,心中苦笑。
上神,實在很……不拘小節。
他是個勤快人,自覺包攬了秦瓔家的全部家務。
初聽天空中的巨大動靜就知道上神用了吸塵器。
那種發出噪音的機器,可以輕易吸走地板和沙發邊角縫隙的灰塵垃圾。
如此被運用在箱中,韓烈頓了頓,暗暗夸到上神真是聰明。
戴著不知多少層濾鏡的韓烈默默在心中夸,箱外世界秦瓔手里拿著拆了刷頭的吸塵器。
大吸力的無線吸塵器馬力全開,湊近黑石山后的風暴團。
如活物般涌動的風暴團只堅持了少少一小會。
聳立在此多年的黑色獸形石山,大塊巖石松脫剝落。
并著無盡天災般的風暴,垃圾一樣順著吸塵器的管子被吸走。
透明集塵箱被吸上來的砂石打得噼啪作響,秦瓔來不及觀察從箱子里吸了什么上來,她眼睛盯著箱中。
沙暴被吸走大半后,風勢漸小,包裹在風暴團中的一片翠綠露了出來。
她看見了如微縮模型似的綠洲,還有星羅棋布的碧藍湖泊。
秦瓔視力好,能看見綠洲中有一些垮塌的遺跡。
塔形遺跡竟然有幾分瑪雅文明的感覺。
對比外圍荒涼的炎熱的沙丘,這里蔥綠更顯得生機勃勃。
這片遺跡果然有綠洲。
秦瓔先一喜隨后一驚。
因為她看見由于籠罩的風暴消散,吸塵器的吸力波及了綠洲。
綠洲中不少小芝麻點似的小動物身不由己被風卷走。
一些像椰棗的樹木還著掛著褐色果實,根系較淺的連根拔起飛上天空。
還有綠洲中的一些建筑也散了架,碎木和里邊灰白色碎片四散。
秦瓔忙將手中吸塵器向上提了一下,免得毀掉這片綠洲好景。
看清黑石山后有什么,她目的也達到了,正摸索開關時。
綠洲突然中心傳來一聲叫。
秦瓔耳朵痛了一下,倒不是這聲叫附帶什么了不起的威能,實在是……太難聽了。
粗嘎沙啞,像是砂紙磨過,聽感接近于指甲抓在黑板上的吱嘎。
叫人聽著頓時生出雞皮疙瘩。
在秦瓔去拿吸塵器時,旺財和進寶兩個無聊來看熱鬧。
兩個小東西聽到這聲音同時一抖。
禍斗旺財嗷一聲捂住狗耳朵,雷鳥進寶驚得滿天飛。
秦瓔搓了下手臂,強忍不適往里看。
就見吸塵器引發的飛沙走石中,一個黑色身影從綠洲中心一座祭臺似的土臺子跳起。
這身影貌同小雞,獨翅獨爪獨眼,像是活雞被劈成了兩半,其中一半詐尸蹦跶。
這半只小雞似的玩意看著怪異,但氣勢不弱,仰脖朝著天空又發出一聲怪叫。
遠處半埋在沙中的韓烈和阿曼雖看不見此異獸的模樣,但那難聽的聲音傳遍荒漠兩人都已聽見。
灰頭土臉的兩人對視一眼:“鬼方鳥!”
鬼方鳥在赤霞地區算是食物鏈頂端的玩意,鬼方鳥所在之處會起風暴。
但要說起它,所有沙民都知道它有一個開口讓人抖三抖的難聽破嗓子。
偏生鬼方鳥還愛在黎明第一縷陽光照下時歡唱啼叫。
鬼方鳥所在之處一般沒有生物愿意靠近,也沒有生物愿意和鬼方鳥做鄰居,這玩意食肉兇猛且凡人。
與韓烈那邊保持著聯系的秦瓔,也聽見了這半只小黑雞的真名。
鬼方部遺跡出現鬼方鳥,很是正常。
秦瓔抬了下腕子,想將手里的吸塵器抽走。
她只想為沙民尋到新居住地,并不想搞破壞也不想殺珍稀物種。
她心意是好的,奈何底下那只鬼方鳥并不領情。
生在額頭頂的獨眼決絕之色一閃而逝,它腹下獨腳曲起。
竟悍然一躍,帶著幾分決絕跳至半空,用身體來堵住吸塵器的管子。
舍身守護它的家園。
“啵!”
秦瓔只覺手上輕輕一震,吸塵器管子被什么堵住,電機空轉異響。
她順勢關了吸塵器,將伸進箱子世界的管子抽出。
抬起管子一看,就見管口嚴實堵住了一團黑絨絨的鳥屁股。
不知是舍身一擊的壯烈激動,還是單純怕,那鳥屁股猶如篩糠,露出的黑色尾羽一搖一晃。
好奇伸著腦袋看的雷鳥進寶,看了看堵住吸塵管的鳥屁股,又看了看自己的禿尾巴。
五十步笑百步,竟發出一串吱吱喳喳的笑聲。
雷鳥的笑聲跋扈惡劣,堵在吸塵管里那黑鳥屁股怒而又抖了兩下。
秦瓔從旁邊順手拿了一根拆散的棉簽,戳了戳黑鳥屁股。
下一瞬,屋中響起摳毛玻璃似的聲音響起,難聽得屋里三個不同種族的生物同時咬緊后槽牙。
與此同時,窗外驟起大風,天昏地暗卷起塵土。
秦瓔都能聽見街坊們狂呼收衣服的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