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病房中,目之所及都是隔音的白色材質(zhì)。
病房里只有一張燒傷病人專用的沙粒懸浮床。
燈光很亮,這方便秦瓔抬頭看清自己現(xiàn)在不著寸縷的身體。
也看清了,浮在她每一寸皮膚上的蛇鱗。
淺黑色的蛇鱗每一片都只有小指甲蓋大小,均勻密布秦瓔的全身。
秦瓔手指痙攣似的抽搐了一下。
理智告訴她,剛才旁邊的護士說過她是用了藥,脫層皮就好。
可情感上,一睜眼看見自己全身長滿蛇鱗,一時間都是難以接受的。
她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旁邊的心跳監(jiān)護儀滴滴發(fā)出警報。
“別怕,這只是正常用藥反應(yīng)。”
中年護士很溫柔,她攥住了秦瓔的手腕。
“我是總局醫(yī)療中心的人員,你可以信任我。”
“照計劃,你應(yīng)該會在完全蛻皮后才清醒,理論上是不會看見自己這樣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你提前了八小時清醒。”
中年護士耐心詢問秦瓔:“如果你實在害怕,可以再次接受麻醉。”
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又柔和,像是帶著某種催眠的魔力。
加之秦瓔本身是個接受能力比較強的,她很快鎮(zhèn)定下來。
搖了搖頭道:“不用了,謝謝。”
她現(xiàn)在急需接觸文保局,接觸異常。
看自己蛻皮……怎么不算漲了一次經(jīng)驗?zāi)兀?/p>
她放松下來。
燒傷病人專用的懸浮床,是通過恒定壓力的氣流將沙粒吹起產(chǎn)生懸浮力。
躺在上面,像是漂浮在空中。
秦瓔背部的燒傷并沒有感覺太過劇烈的疼痛。
反而是一種酥酥的麻癢感,就像有小蟲在后背爬。
她難受地動了動,找護士商量道:“請問,可以解開約束帶,讓我起來坐一下嗎?”
不單雙手,她的雙腳也被束帶綁住,這種狀態(tài)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看護的中年護士拒絕了,語氣堅定又溫柔,說的話卻讓人細思恐極。
“使用三號藥劑失控異化的可能性極低,但不是沒有。”
“得直到你完全蛻皮完畢,才可以松開。”
話說到這,秦瓔除了謹遵醫(yī)囑沒有別的辦法。
她不適地動了動,盡量讓自己忽視掉身體上的不適。
佯裝什么也不知道,帶著些急切問:“我的同事們呢?”
作為一個剛剛脫離危險的人來說,她的反應(yīng)順序很正確。
護士沒生疑心,安慰道:“他們沒事,也在接受治療,你反而是受傷最重的。”
聞言,秦瓔松口氣,又問:“發(fā)生了什么?是誰救了我?”
她眼里都是迷茫,護士不由蹙眉:“你也不記得?”
秦瓔渾身長出蛇鱗,出門可以嚇哭三條街的人,但也很好遮掩了她臉上的表情。
她茫然道:“我不知道,那個人帶我去了實驗室,要給我注射一種藥劑,但是突然起火了。”
“好像還有有什么東西,我沒看清。”
秦瓔知道自己身上貼著心跳監(jiān)護儀,沒有演得太夸張。
免得慌張的神情和平穩(wěn)的心跳對不上號。
秦瓔收尾善后工作做得縝密,禍斗的火焰將那座人工小島都炸了一遍。
她自信不會被抓住小尾巴,因此瞎話編得眼也不眨。
看護的護士皺緊眉頭思考了一陣,最終搖了搖頭:“火災(zāi)現(xiàn)場還在清理中,后續(xù)或許會有發(fā)現(xiàn)。”
說罷,她又道:“今天是七月半中元節(jié),等會中午你想吃點什么?”
秦瓔這才知道,她竟然一覺睡到了中元節(jié)當(dāng)天。
對滯留在地下溶洞的韓烈和夫諸,她當(dāng)然是擔(dān)心的。
但現(xiàn)在也只能強笑道:“不用了。”
事實證明,她確實也沒工夫吃東西。
后背的小蟲爬似的麻癢,很快朝著全身蔓延并加重。
她只覺得有無數(shù)小蟲啃咬,連骨頭縫里都癢得心煩。
全靠毅力強撐才沒扭成一條蛆。
護士貼心又問她要不要麻醉,秦瓔還是拒絕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度日如年。
身上沒有哪一寸是不癢的,
皮膚先是失去水分緊繃,隨后越來越干。
秦瓔像是裹著一層不透氣的塑料膜,折磨這時達到了頂峰。
一直到這種緊繃感褪下,她身上的皮開始發(fā)白。
新長出的蛇鱗卷邊翹起。
讓她整個看起來像是條炸鱗的魚。
秦瓔自己都惡心得閉眼。
終于熬過了兩小時,渾身的酥癢褪下。
護士戴著手套上前來,從秦瓔的眼角位置,嫻熟地開始揭去干燥老皮。
她動作很輕,很快從秦瓔臉上掀起一張完整的面皮。
一直屏息的秦瓔和她同時長出口氣。
中年護士手里的鑷子夾著,展示給她看。
像是包烤鴨的面皮,放了兩天。
從秦瓔臉上揭下的皮發(fā)白,蛇鱗半透明,保留了她的五官形狀。
“你這張臉皮,是我剝過最完整的!”中年護士說話時,話音中隱隱帶著些自豪。
秦瓔舔了一下自己水潤潤的嘴唇,沒接這個有點重口的話題。
接下來是漫長的剝皮時間。
惡心,但解壓。
秦瓔都一時沉浸。
直到最后一只左腳剝下,秦瓔渾身清爽,皮膚像是剝殼雞蛋般滑溜。
而旁邊的不銹鋼盤里,她褪下的皮已經(jīng)摞了四盤。
這個時候她才得到自由。
束縛住手腳的束帶解開,她光溜溜爬下了懸浮床。
身上皮膚白嫩了三個檔次,生生演繹什么叫超級冷白皮,疤痕細紋全都消失。
一身雪白耀眼,眼尾那粒紅痣越發(fā)殷紅。
護士手中握著一面手鏡,給她照后背:“你看,一點疤痕都沒留。”
秦瓔手指拂過肩胛骨和頸側(cè),又摸了摸頭頂。
她頭發(fā)燒焦了一大截,被剪得只有齊肩長。
后腦勺的頭皮有大片被燒焦的,她指尖摩挲到了不少新長出的發(fā)茬。
自嘲道:“還以為要徹底禿頭了呢。”
護士笑著給她肩頭披了一條毛巾:“放心,兩晚上就長長了。”
秦瓔心想,文保局還是有些底子的,這種藥劑要是在市面上售賣一定能炒到天價。
護士讓她去洗個澡,自己則將她褪下的舊皮封存進醫(yī)療廢物袋中,稍后焚燒銷毀。
等秦瓔換好衣服出來,被護士領(lǐng)出來抽了幾管血。
最后把她帶到了一間辦公室前。
護士道:“里面在開會,你也參加吧。”
門開了條縫,里頭傳來一個聲音。
“苗立新,刀洪偉,總局責(zé)令你們兩個卸職,第三文保所會以后有新所長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