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景冷冷的掃了那名修士一眼,無心與對方客套。
此刻。
寧海城中靜悄悄的,門戶緊閉,像一座死城。
呂景回頭,看著熟悉的城池,心中擔憂到了極點。
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已的身體狀況。
而今真的沒有七景戰力。
甚至比不過一些六景巔峰修士。
魔族此次攻城聲勢浩大,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呂景不怕死,本來就沒兩年好活了。
他只怕城關被破,無數鮮活的生命被抹殺,尸橫遍地,血流千里。
更怕那記憶中已經模糊了的面容,慘死在魔修的屠刀之下。
..............
沒過多久,城中再次變得喧囂。
官兵們挨家挨戶的通知,讓他們盡快撤離。
百姓很迷茫,往日里他們只需要躲在地窖中,等待這場戰爭結束便可。
有人好奇詢問,也沒得到回答。
官兵們也不清楚,上面說的很模糊,大概意思是此次是場惡戰,為保險起見,先轉移走部分。
于是,百姓們收拾著財物,將值錢的物件盡可能帶上。
有人告訴他們,可以前往后方的城池。
呂城主都打過招呼了,均能接納一部分。
此刻,雨聲淅瀝。
楊清流站在府前,看著底下交頭接耳的人群,沒有什么表情。
“大人,允兒要去前線。”
武允兒推門而入,在他身后道別。
不久前,魏千峰來找過她,也是這般道別,而后上了戰場。
身為魏季嫡子,他受民眾擁戴,自然要承擔起這份責任。
“你修為太低,能改變什么?”
楊清流的話語很鋒利。
戰爭開始了。
兩人都很清楚,結局大抵是守不住的,上了戰場基本與死無異。
“盡一份力。”
“不過多死一個人。”
武允兒緊咬下唇,沒有繼續回答。
她知道楊清流說的沒錯,自已修為太差了,改變不了戰局。
氣氛異常的沉默。
“若是逃了,此生都將伴著心魔。”
“倒不如死在戰場上,轟轟烈烈一回。”
最終,武允兒做了決斷。
她磕了兩個響頭。
這是拜師禮,對方傳授了絕學,雖然僅一招,也能算做半師。
“.....”
良久無聲。
待武允兒再次抬頭時,眼前早已是空蕩蕩一片,哪還有楊清流的人影?
她微微一愣,表情顯得失落。
輕呼了一口濁氣,深深看了眼周遭的景色。
“應該,沒機會再回來了吧。”
片刻后,她自說自話,不再留戀,邁開了腳步,背影很蕭瑟,卻也帶著一股決絕。
...........
“轟隆隆!”
城外,大地在震顫,黑色的火焰升騰,道道祭祀聲響起,如同千萬人在哭泣與哀鳴。
神秘通道劃破了虛空。
一頭體型碩大的漆黑惡犬從那里擠出,渾身蔓延著幽綠色火焰,好似從地獄而來。
每邁出一步,都能帶起濃郁的血腥味。
大燕來的那名六景修士很強大,長槍掄動,掃凈了一大片區域。
他手中染血,身先士卒,在最前線廝殺,雖斬掉了很多五景修士,但自身狀態也很糟糕,軀體被洞穿,傷口處冒著黑煙,在阻止它愈合。
但此刻,他無心在意這些,目光凝重,注視著最前方。
“九幽魔犬...”
他道破了惡犬的根腳,令眾人心頭一顫。
那是魔族戰爭兵器,實力直逼七景修士。
其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需要獻祭一座城的鮮血才能夠喚醒,驅使的代價很大,即便魔族也不會輕易動用。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六景魔修站在它的頭顱上,伴隨著滔天血光。
“寧海城危矣!”
有人悲觀,感覺太過掉以輕心了。
他們先前看見了城下百姓的動作,也跟著打退堂鼓。
在另一片戰場,呂景則在輕嘆。
對方準備的很充分,付出了大代價,此行勢在必得。
“呂景,上次一別,我可是想你的緊。”
“喜歡我給你帶的禮物嗎?”
坐在惡犬頭顱上的一名魔修開口,言語間滿是戲謔。
呂景戰戟徑直戳出,將一名魔修洞穿,而后才看向出聲的那人。
“是你!”
他驚異,認出了這個人,上次魔族攻城時與其交過手。
以往他手下基本不留活口,奈何當時已經衰老了,被對方僥幸逃得一命。
他此刻在后悔,覺得當時應該透支本源將其斬掉。
放虎歸山后,對方多半透露了他的身體情況。
不然魔修不會這般大舉攻城。
“還認得我便好,上次你砍出來的那個疤,這次我要數倍奉還!”
那名魔修指著一道從脖頸處向下延伸的疤痕,在冷聲嗤笑。
“嗷嗚!”
在其身下,九幽惡犬配合著吼叫,它聞到了強者的血味,顯得很是興奮。
幾名魔修從它的腦袋上跳下,放開了壓制的枷鎖:“去吧,陪那老頭玩一玩。”
下一刻,惡犬沖出,口中血肉橫飛。
呂景沒有多說什么。
他的白發逐漸被漆黑所染色,身體也不再佝僂,仿佛再次年輕,回到了巔峰。
“殺!”
他怒吼,戰戟震裂大地,身后亦是金光漫天,如一尊太陽降世,迎擊拍落而下的巨爪!
兩者交擊,產生的震動如地龍翻身,整座城都在搖顫。
“轟”的一聲!
惡犬被斬飛了出去,掌心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染紅大地。
這本是翻盤的號角,可在當下,眾人心情卻更加沉重了。
因為呂景的狀態也不好,每揮出一擊,發絲都要雪白一分。
“城主?!”
“諸國為何不派些高手來?!”
“都在坐以待斃嗎!”
城墻上的一些將領在悲喊,掐住別國修士的領子,大聲質問。
他們是呂景一手帶大的兵,生涯充滿鐵血,而今卻在流淚,替呂景不值。
“.....”
沒有人回應他們。
因為說什么都無用了,就是去搬救兵都來不及,一來一回,寧海早已被屠了個干凈。
此刻。
武允兒剛登上城墻,看見這一幕,腦中如有驚雷炸開。
她明白,呂景燃燒了本源,升華了生命本質,短暫回到了巔峰。
但這不可能長久,本身就沒有多少壽命可以揮霍。
而在另一邊,大燕王朝的六景修士隕落了。
他被三名魔修重點照顧,遭到了圍攻,加之本身就有傷,拼掉一個后,自已也被摘了頭顱。
驚怒與慘叫聲此起彼伏。
魔族帶了很多高手,黑壓壓的一片,幾乎都是在圍攻,寧海城這邊唯有拼命,才有機會帶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