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鷺島市,第二天早上的七點鐘。
隨著一陣高昂的汽笛聲,一條綠色巨龍緩緩進站停靠。
“旅客同志們!”
“革命的道路是無限的,前途是光明的,讓我們持續發光發熱,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做貢獻!”
“終點站鷺島市已經到了,感謝您一路對我們工作上的支持,請大家帶好自己的行李,按照順序下車!”
當綠皮火車門打開的一剎那,車上的乘客陸陸續續開始下車。
先是一小股一小股洪流,最后越聚越多,直至百川歸海,全都一起奔向出站口。
在這人潮洪流當中,沈國棟和安瀾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被人流不斷推著前進。
等終于走出火車站的一瞬間,兩個人不由自主的同時松了口氣。
“總算是到了!”
“足足坐了二十個小時的車,差點英年早逝!”
沈國棟活動著僵硬的四肢,目光卻在眺望眼前這座充滿陌生的濱海城市。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鷺島市啊!
冬無嚴寒,夏無酷暑,氣候宜人,年平均溫度在21度左右。
尤其是當下這個年代,天空湛藍,萬里無云。
空氣中還夾帶著一絲海水的濕潤,四周隨處可見一座座高樓大廈,風景美如畫。
時值早上七點多,街道上已經車水馬龍。
在泰安縣根本見不到的‘黃面的’,也就是出租車,這里卻隨處可見。
偶爾還能瞥見金發碧眼的老外,彰顯出這座濱海城市的與眾不同。
“接下來,就要見到未來老丈人、丈母娘、大舅哥、小姨子,也不知道會不會直接被掃地出門?”
沈國棟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不由轉頭看向身邊的媳婦。
發現安瀾此刻臉上的表情也充滿回憶與懷念,整個人狀態無比激動緊張,小手早已經握成拳頭狀。
他忍不住上前,輕輕握住對方的一只小手。
安瀾驚醒,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發現對方的眼眸里充滿鼓勵與微笑,那顆緊張的心略微放松一點。
“咱們是先找個攤位吃點早餐,還是直接去見老丈人和丈母娘?”
沈國棟開口問道。
安瀾遲疑片刻,嘆氣道:“我們還是先吃早飯吧,他們并不知道我們過來。”
這些年,她不是沒有寫信給家里,然而,每一封信寄出去后都像是石沉大海,毫無反應,久而久之,安瀾也就不再寫信了。
她大概知道,自己當年的選擇,徹底傷害了家里人的心。
這一次回娘家,安瀾其實比沈國棟更緊張。
早在從家里出發的前幾天就開始胡思亂想,直到現在也一樣,腦子里設想過各種情景,她是真的怕。
“別擔心,不管有什么樣的結果,我都會在身邊陪著你。”
“也永遠都是你的依靠。”
沈國棟柔聲道。
安瀾輕輕“嗯”了一聲,然后兩個人來到一個早餐攤位。
說是吃飯,其實安瀾根本就沒吃幾口,沈國棟也沒吃多少。
結束后,安瀾便帶著沈國棟乘坐公交車,按照記憶中的方位,開始啟程回家。
本來沈國棟是想直接打車的,可當他詢問出租車的價格后,連他都忍不住咂舌。
這個年代的出租車是真的貴,快比得上火車票錢了。
古老的紅白相間公交車,穿梭過一條條街道馬路,沈國棟坐在車上,一邊欣賞著街道美景,一邊則默默觀察這里的百姓穿著。
他已經開始在觀察市場,琢磨著來到這鷺島市后做什么生意,發家起步。
不出所料,鷺島市比泰安縣那樣的小縣城潮流多了。
街道上隨處可見穿著鮮艷服裝的潮流年輕男女。
不過,讓沈國棟驚訝的是,并沒有看見他記憶中喇叭褲、蛤蟆鏡等等之類的流行服飾。
這些服飾,絕對是八十年代的主流,相當火爆。
不知道造就了多少百萬富翁,千萬土豪。
“難道現如今鷺島市還沒有流行起這些潮流服飾么?”
沈國棟泛起嘀咕。
如果沒有的話,那他就需要首先去羊城那邊看看。
羊城是比鷺島市還要走在潮流前端的沿海大城市,很多潮流的興起,其實都是先經過那邊,然后逐漸才在國內興起。
不僅僅是服裝,還有各種小家電、大家電、乃至很多高端電子產品。
“怡和小區到了,有沒有下車的?”
售票員的聲音響起,沈國棟被安瀾拉著一起下車。
“原來安家住的地方在這里。”
沈國棟看著眼前的老舊小區,默默記住這個名字。
插一嘴荒謬的事情,沈國棟和安瀾結婚五年多,還是第一次上門。
他從來沒有見過老丈人、丈母娘還有大舅哥、小舅子、小姨子等等。
當年兩人結婚的時候,由于安瀾還是知青,不方便進城。
便寫信給父母,想要他們來參加自己的婚禮。
結果當然是安家一個人都沒有來。
并且安瀾的父親安建軍在信里把安瀾破口大罵一頓,揚言安瀾如果敢隨便選個山野之人偷偷結婚,就不認這個女兒。
安瀾也是倔脾氣,當時鐵了心要嫁給沈國棟,就在信里和父親吵了起來。
到最后,安瀾寫信安家這邊就再也沒有回過,所有的信件石沉大海。
這些年,安瀾也成熟了!
安家這邊或許也放下了不少,所以沈國棟這個山野女婿帶著媳婦第一次登門。
結果如何,誰都不知道。
在安瀾的帶領下,兩人走進小區。
這里都是清一色的五層居民樓,很老舊的那種,人口居住量很大。
期間碰到了不少人,大家看到兩張陌生面孔,都露出些許好奇。
當來到中間一棟樓時,安瀾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里就是我家!”
“國棟,待會兒不管發生任何事,你都多擔待一些。”
安瀾囑咐道,能夠看得出她真的很緊張,額頭上都在冒汗。
沈國棟微笑:“放心吧,他們就算是打我我都不會還手!”
拐走人家女兒這么些年,將心比心,哪個當父母的會沒有怨氣?
安家住在二樓,當房門敲響的那一刻,不要說是安瀾,沈國棟都有些緊張。
嘎吱!
房門被人打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出現在門口,模樣還有些帥氣。
“寧寧!”
看到開門之人后,安瀾情緒激動的喊了聲。
沈國棟知道,這應該就是自己的小舅子安寧。
挺女性化的一個名字,今年十八歲,好像也剛剛參加高考。
門口處,安寧發愣,直勾勾看著門外的一對青年男女。
良久之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臉上表情肉眼可見的化為震驚,再然后“嗷”的一嗓子。
“我的媽呀,大姐回來了!”
“二姐!二姐!!”
“你快出來看看,大姐回來了!”
“嫂子,嫂子!”
“大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