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泠就教這些孩子,怎樣燒陶。
雖說做出的成品千奇百怪,總有一兩件能用。拿回去向大人吹噓炫耀,獲得夸贊,皆大歡喜。
公玉謹、殷黑一宿未歸。
傍晚林思泠坐在窩棚內,望著外面如墨的夜色,籠罩整片森林。聽著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獸類的低吼,打破沉寂。她心里不免充滿擔憂。
這兩個人,剛來這片土地并不熟悉,咋膽子那么壯,跑進森林深處了呢?
她知道公玉謹飛刀厲害,殷黑武力也不弱。可若有萬一……
不敢想下去,用手指戳戳石桌上特意留的一份水果。還想讓公玉謹看她白天燒的陶盤呢!
無奈地雙眼緊盯門外,期待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現。
顧楓走過來,摸摸她頭:“妹妹,去睡吧!他們帶了我給的藥,就算碰上虎狼成群,也不會出意外。”
除非是自尋死路,把腦袋往野獸口中送。
林思泠知道是這個理。
但公玉謹長時間不歸,依舊令她感到不安。大家或許因為公玉謹的強悍表現,忘記公玉謹其實只是個孩子,堪堪大她三歲罷了!
一夜無眠。
天邊第一縷晨光破曉,林思泠頂著滿頭輾轉反側、滾出來的雞窩稻草發,起身往窩棚外跑。
同床的顧楓,無奈地微微嘆氣。整理頭發衣裳,跟在后面。
“李叔!張嬸!”
李紹“家”的窩棚,只掛了件舊衣裳當門,林思泠站在“門”外大聲喊。
不一會兒,睡眼惺忪的李紹,拍打一頭一身的草屑,從門內鉆出來。張柚跟在后面。
“李叔!公玉哥哥和殷大哥去打獵,到現在還沒回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找找?”
李紹眉頭一陣緊鎖。他當然知道公玉謹和殷黑打獵去了,但這么長時間兩人沒有回來,確實令人感到不安。
只是,兩人是村子里最有實力的人物了,他們若遇險,誰還有能力去救?
“我去把宏才、天百他們叫起來!”
張柚搶先開口,順帶嗔怪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遇事總是這般躊躇不決,令泠姑娘誤會了多不好!看看泠姑娘現在的樣子,就知道對方心里有多焦急,別這個時候給人家添堵了。
看著張柚迅速出“門”,去左鄰右舍叫人,林思泠一顆惶悚的心,勉強獲得安定。
不消半刻時間,張柚組織起一隊青壯男女,個個拿上木棍刀叉以及火把,準備一同前往森林邊緣找人。
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出發,突然,一個不停盯著遠處看的孩子,大聲喊了出來。
“快看,那是不是公玉哥哥、殷叔他們回來了?”
大家望向遠處霧蒙蒙的森林。果真有兩條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現在通往桃源村的路上。兩人行動異常遲緩,似乎受了傷?
林思泠心里一緊,飛奔迎接上去。李紹等人跑在她后面。
到了能看清的距離,才發現兩人并沒有受傷,只是因為肩挑背扛一堆獵物,所以走的慢。
他們面上難掩疲憊之色,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你……你們怎么現在才回來?”
林思泠滿腔洪荒之力,無處宣泄,聲音憋得一陣顫抖。
殷黑面對村民們這集體出迎的大陣仗,訕訕撓頭。
“我們在森林里迷路了,轉來轉去的,天亮才找到出路。不過,這一趟沒白跑,你們看我們的收獲!”
眾人圍著兩人,發出既歡喜又驚訝的叫喊。
“啊啊,兩只野雞!一頭獾豬!你們還捉了幾只兔子哎——”
“有肉吃了——”
雖然獵物是兩人獵到的,不過村子現在屬于基建初期,所獲食物需要繳納一部分歸公,大家達成一致共識。
所以,怎不叫人欣喜若狂!
這些獵物,人人能分一瓢羹。
但林思泠很生氣,生氣得甚至覺得自己委屈。瞪著公玉謹,毫不客氣埋怨他。
“公玉哥哥,你忘了自己毒未解、身體差?通宵不歸,在森林里過夜!萬一找不到出路咋辦?萬一碰上你們打不過的野獸……”
高聲抱怨,忽然發現周圍人安靜下來,都在盯著他們兩個瞧,臉上笑嘻嘻地。她一頓,轉為尷尬的小小聲。
“你太不愛惜自己了!”
說完,牽起顧楓手,扭頭就要走。這么不省心的熊孩子,害人白白擔憂一整夜……
討厭!
她現在不想理他。
“泠妹妹!”
公玉謹忙將手里大部分獵物,丟給村民,幾個大步,追上兩人。
伸手想拉林思泠,被她賭氣一把甩開。顧楓失笑,停下腳步,輕推滿臉憤憤然的林思泠,提醒她。
“妹妹,別生氣了!你先轉頭,看看你公玉哥哥手里,拿的什么?”
林思泠不解地看看她,回眼再去看公玉謹。
只見公玉謹懷里,抱著只渾身雪白毛發的小白兔。左手拎住其一對長耳朵,右手抓住其不斷蹬動、試圖逃脫的兩條腿,送到她跟前。
陽光灑在少年人臉龐上,他的笑容如同初綻花蕾,帶著一絲羞澀純真。
兩只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潛藏著無數星星,閃爍燦爛光芒。嘴角上揚的弧度,如春風拂過柳枝,輕盈而柔和。
“泠妹妹,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祝你生日快樂,泠妹妹!”
林思泠一臉茫然。
“啊……我生日?”
李紹、張柚等人全部圍了過來。蔡嫂子驚奇地大聲說:“今天是泠姑娘生日嗎?怎么沒聽說……”
張柚趕緊拍了拍老姐姐。
殷黑在旁邊哈哈笑:“泠姑娘,就為了活捉這么一只小兔子,謹兄弟拉我蹲守老半天的兔子洞!他說,今天一定要送你一件像樣的生日禮物……”
林思泠懵著臉,接過那只兔子。
感受到一條小生命,在她懷中有力掙動,嘰嘰鳴叫。突然,她眼眶一熱,淚水大滴大滴涌出來,滾下臉頰。
“謝……謝謝公玉哥哥……”
宋二丫從出生到死,沒有過一次生日,沒有收到一件生日禮物。她短暫勞碌又悲慘的一生,只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林思泠低頭看了看兔子,仿佛看到靈魂深處,蜷縮起來的那條孤獨又無助的弱小影子。
她以為她是穿越者,可以摒棄原身一切。實際兩者記憶相融、命運相連。
她是林思泠,也是宋二丫。
宋二丫的苦,即為她的苦。
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