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前往大陶縣的路途。李紹又接受了兩支流民隊伍的加入。
這其中竟然有陳家村的人!林思泠還以為陳家村已經被滅村了,原來還是有幸存者。
整支隊伍,擴容到二百多人。一路浩浩蕩蕩,吵吵嚷嚷,朝大陶縣進發。
林思泠夾雜在其中,突然想明白古時,官府為什么會嚴格限制流民遷徙。甚至出手,用各種方式手段消滅流民。
這些缺吃少穿,看見丁點食物會蜂擁撲上去搶奪,甚至不惜性命殺人越貨的流民,就像是鋪天蓋地的一群蝗蟲,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令人悲哀的是,她如今也是其中之一。
一開始她還想趁人多混亂,干脆將林瑩瑩、邢峰甩掉,帶著顧楓,兩姐妹自己討生活。
但隊伍越來越混亂,李紹約束這些人力不從心,她發現自己的計劃天真。
她和顧楓兩個女孩,必須與邢峰、公玉謹抱團,才能保證不被各種牛鬼蛇神騷擾。
有些村民先還不滿自家里正沿途亂收人,搞得這么亂。到后面發現,凡是落單的或者人少的流民隊伍,都會被其他人多勢眾的搶,全部不吭聲了。
至少,李紹收的這些流民,如郭家這種愛占便宜的不少,但膽肥、動不動釀造腥風血雨的,真沒有。
內部不和,好過被外敵殘殺。
林思泠心里擔憂,大陶縣縣令真會接受這一批又一批的流民嗎?人數太多了,小小一個縣城,根本救濟不了那么多。
她的焦慮成為事實。
三天后流民大部隊抵達大陶縣,結果離城門五里地的距離,他們就被設置的關卡,全副盔甲的士兵攔下來。
大陶縣縣令在城外設置了難民營地,在這里接納部分逃難過來的人。營地以工代賑,每天招募人手。通過完成官方或民間的各種任務,來獲取食物或工錢。
自己沒能力養活自己,那很抱歉,沒人會同情你。
想進入難民營,不是每個流民都有資格。因為營地容納的人數有限,你要么年輕力壯,要么有一技之長,不然,只能止步于關卡之外。
沒能力又舍不得離開大陶縣的人,最終滯留關卡外,搭起一溜溜四面透風的茅草棚。在這里乞討度日,或者指望城里有錢人出來施粥。
人牙子們在這比貧民窟還不如的地段里穿來插去,尋找是否有值得出手的“貨物”。
顧楓拉緊林思泠的手,生怕一個不注意,妹妹就被誰拐走。此生若再失去唯一親人,活下去毫無意義。
公玉謹在排隊等候過關卡的時候,特意又悄悄在臉上、手腳、脖頸露出的皮膚上,多涂了點污泥。
輪到林思泠一行時,官兵先看了看他們的路引,然后挨個問幾人擅長什么?
畢竟,除了邢峰,其余人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在外人看來,這是最沒用的群體。
邢峰抱拳施禮,恭恭敬敬:“官爺,我常年走鏢,會武。”
又指向公玉謹:“這是我外甥,能文能武!”
官兵嗤之以鼻——一個孩子,會武能強到哪里去?而且流民會武,代表著不穩定因素,他們縣令大人,忌諱這個。
不過聽到能文,還是點頭,指桌上的文房四寶:“會文,過來寫幾個字看看?”
公玉謹走過去,掏出帕子擦掉手上的泥,坐下來從容不迫,提筆寫了一篇大字。
又快又工整,看得官兵頻頻頷首。拿出兩張硬紙片,寫上兩人姓名、樣貌特征,蓋上官府紅印交給他們。
“憑這張名帖,在營地里出入。每人分一個床位,每天提供一份薄粥,并且自己找活兒干,明白嗎?”
邢峰連連拱手:“小民明白了,謝謝官爺!”
官兵打開路障,放兩人進入營地,林瑩瑩理所當然地抱著孩子,緊跟后面。
林思泠心想自己和顧楓是不是也能跟上去?
就見官兵毫不客氣地將林瑩瑩攔了下來,呵斥她說:“你這婦人不知好歹,沒輪到你,往里亂跑什么?”
邢峰停住腳,連忙返身解釋:“官爺,她是我媳婦!”
“媳婦也不行!”
官兵一臉嫌棄:“縣令大人有吩咐,官糧有限,不養閑人!”
平時兩人對林思泠動則說教斥罵,此刻面對官兵,一個屁不敢多放。
營地柵欄一圈,懸掛著好幾十顆血糊糊的人頭示眾呢!都是那些妄圖沖關的前輩們留下的。
官兵不耐煩地問傻住的林瑩瑩:“你擅長什么?啥都不會給我滾!下一個——”
林瑩瑩急了,連忙摸出身上一塊手帕,托著送到官兵面前:“我、我會女紅!官爺你看,我的繡工還是不錯的?”
官兵沒看她帕子,嗤笑:“繡花?現在大家快餓死了,沒飯吃,誰有心情看你繡花!”
林瑩瑩一下子臉色慘白。
邢峰按按包袱,正想悄悄掏出錢來,賄賂這官兵,這官兵同伴在旁邊說了一句。
“會繡花還是可以的吧?昨天有一家城里的富戶,專程來城外,說想找兩個會女紅的女人幫忙呢!”
官兵聽了,猶豫一下,大手一揮,給林瑩瑩寫了張卡片,也放行了。
林瑩瑩千恩萬謝,唯恐他改變主意,趕緊拉上邢峰往營地里走去。
至于閨女什么的,落難時恨不得拖閨女下水;現在自己爬上岸了,唯恐閨女拖后腿,只恨不得其淹死。
公玉謹留下沒有走,在柵欄后邊,看著官兵繼續盤查顧楓和林思泠。
“會什么?”
官兵兩眼輕視地打量顧楓,旁邊站著的林思泠,更是眼角余光也懶得奉上。只想隨便一問,盡快將兩人打發。
這種年齡的窮苦女孩,除了干點家務活,一無是處。等待她們的,全是被賣、為奴為娼的命運。
顧楓脊背挺直,神情冷然:“會醫。”
官兵一聽,眼睛瞬間發亮。驚喜的神情中,含有不可置信。
“會醫?你當真會醫?年紀輕輕……”
顧楓看向他。
“官爺,你面色黯淡,腎虛水泛。”
又打量他下體,可惜披掛鎧甲看不出來,只能猜測。
“你是否下肢水腫,小便不利、口干?”
官兵一聽,大手直拍桌子:“姑娘說的癥狀,我都有,果然您是良醫!大夫曾給我開什么苓桂術棗湯,一直在喝,但總不見效。”
他迫不及待湊近問:“姑娘,您說我這病能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