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寶原本晃悠著兩條小短腿。
但見鏡子里的江綰半晌沒動,表情還突然變得哀傷,小姑娘的腿停了下來。
她轉頭,疑惑地仰視著江綰。
“阿姨,你怎么了?”
江綰看著她,手指忽然去碰她耳后的胎記,指尖都是顫抖的。
“曦寶,你知道你這里,有一個很小的青色胎記嗎?”
曦寶眨眨眼,點頭。
“知道,爹地跟我說過,只是我自己都看不到。”
她還是不解,“這胎記怎么了嗎?”
江綰深吸一口氣,想平靜下來。
但一開口,她的聲音都是抖的,酸澀和苦楚全混雜在字里行間。
“阿姨曾經,也有過一個女兒,但是她沒能活下來。”
小姑娘一怔,忽然想起,自己之前住院的時候,聽歲歲哥哥和安安哥哥提起過這件事。
只是不知道,阿姨為什么會突然提起。
她記得,哥哥們說,阿姨因為這件事很傷心,所以他們基本都不敢提。
當下,她不知道該怎么回應,生怕自己說錯話,惹阿姨傷心難過。
“阿姨……”
還不等她說什么,江綰就再度開口。
這一次,她的聲音近乎哽咽。
“阿姨的那個女兒,也有一個胎記,就是在這個位置,和你的一模一樣……”
聽到這話,曦寶呆住了。
原來阿姨失去的那個女兒,居然和她有著一樣胎記。
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巧合!
江綰也不知道,今天自己這是怎么了。
這些年,她從來都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女兒的事兒。
就連歲歲和安安,她都沒有說過。
那兩個小家伙也很懂事,從來不在她面前提。
這件事就像是永遠都不會愈合的傷口,橫亙在她的心底。
她不敢去觸碰,卻也無法醫(yī)治,只能任由那道傷口默默存在著。
可今天看到曦寶的這個胎記,她怎么也忍不住了。
眼淚一顆一顆落了下來,劃過她的臉頰,墜落在地上。
有兩顆還滴落在了曦寶的臉上。
小姑娘忽然就慌了。
她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傷心的阿姨。
她也不想看到這么傷心的阿姨。
她希望阿姨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幸福健康,永遠不要難過才好。
“阿姨,別哭。”
她忽然直起腰,伸著胳膊去給她擦淚,小手輕柔又小心。
“別哭了,阿姨哭,曦寶也會難過的。”
江綰平日里雖然情緒穩(wěn)定,但一提起女兒,情緒就要決堤。
小姑娘不說話還好,一說她的眼淚掉得更兇。
曦寶頓時更慌了,手忙腳亂,干脆直接抱住江綰。
“阿姨,別難過了,曦寶在呢,我很喜歡阿姨,我會替你的女兒陪在你身邊,等我長大了,我會照顧你,保護你……”
她其實很想說,她也很希望自己能成為阿姨的女兒。
但她也知道,阿姨的那個女兒,是無可替代的。
不過沒關系,今后的每一天,她都會更加喜歡阿姨。
說話間,小姑娘把江綰抱得更緊,還像個小大人似的,輕拍她的后背。
江綰回抱住她,任由情緒泛濫。
這還是這么多年,她頭一次這樣。
曦寶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好,干脆什么都不說了,就這么默默地陪伴著。
半晌,江綰的情緒才平復下來。
她摸了摸曦寶的小臉,神色歉然。
“對不起,曦寶,阿姨嚇到你了吧?”
曦寶搖搖頭,“沒有,阿姨,曦寶心疼你。”
小姑娘自從話多起來后,可會說了。
江綰一聽這話,心里又暖又酸。
她看著這個乖巧的小姑娘,也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要是這小姑娘,是自己的女兒,那該有多好……
可惜,自己沒那個福氣……
她擦了擦眼淚,壓下所有的酸楚和難過,再次將傷口藏起來,勉強揚起一抹笑容。
“好了,不開心的事情都過去了,阿姨沒事,來,阿姨幫你吹頭發(fā)。”
小姑娘欲言又止,終究沒說什么,乖乖坐好。
等到兩人出去的時候,墨書硯已經帶著兩小只等很久了。
“媽咪,你們怎么這么久呀?”
歲歲和安安一人手里抱著個冰淇淋,正吃得開心。
安安嘴邊還沾了一圈奶油,好笑又可愛。
江綰沒提剛才的事兒,只說,“吹頭發(fā)時間長了點兒,我們走吧。”
歲歲把手里沒開封的冰淇淋遞給曦寶,旋即看了眼媽咪。
他發(fā)現(xiàn)媽咪的眼睛有點紅腫,像是哭過的樣子,就問了一嘴。
“媽咪的眼睛怎么了?剛剛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江綰清了清嗓子,佯裝無事發(fā)生。
“沒什么,就是剛剛有小蟲子飛到眼睛里了,揉了揉。”
安安信以為真,“誒?那媽咪眼睛沒事吧?有沒有不舒服?”
江綰搖頭,笑著揉了把小家伙的腦袋。
“媽咪沒事,別擔心了,我們走吧。”
安安“哦”了聲,又開心地吃冰淇淋。
歲歲卻若有所思。
墨書硯的眸光幽深,也盯著江綰,不知道在想什么。
當下,他什么也沒問,也沒說,帶著幾人離開。
之后,三小只又玩了好幾個項目,江綰卻沒了心情,都沒有再上去,就在下面等著。
等到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三小只傍晚還是在游樂園里吃的飯,回去的路上,都累得狂點腦袋,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江綰也有點疲憊,但還好,只靠著座椅,看著窗外的街景。
墨書硯時不時看她一眼,唇線輕抿。
到了家,他先把兩小只抱回去。
江綰輕聲道謝,“今天麻煩你了,多謝你陪著他們玩,他們都很開心。”
墨書硯垂眸睇著她,“嗯”了聲,冷不丁問,“你有心事?”
江綰怔了下,然后搖頭,“沒有啊。”
“沒有,那哭什么?”
江綰還是搖頭,不肯承認,“我沒哭,你想多了。”
墨書硯長眸瞇了瞇,“真的?”
江綰堅持,“真的,很晚了,曦寶還在等著你,回去吧。”
墨書硯看出她不想提,沉吟了下,到底是沒再追問。
“早點休息。”
他說完,繞過江綰。
走到玄關,他又停下,半側過身,目光深深地看她,緩緩說,“晚安。”
不知怎的,明明很簡單普通的兩個字,江綰聽了,卻心口一顫。
她輕咬了下嘴角,回眸看去,對上他的視線。
對方沒有動,顯然是在等她的回應。
一秒,兩秒,三秒……
江綰嘴唇輕輕張合,小聲道,“晚安。”
墨書硯心滿意足,這才離開。
江綰站在原地,許久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上了樓。
隔壁,墨書硯抱著曦寶回到她的公主房。
小姑娘一沾床,就醒了過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爹地。”
墨書硯“嗯”了聲,“醒了?我們到家了,一會兒蘭嬸上來給你洗澡。”
曦寶軟軟地應了聲,睡意倒是驅散了幾分。
見狀,墨書硯本來想去叫蘭嬸,心思一動,忽然在床邊坐下來。
“曦寶,今天阿姨給你換衣服的時候,是不是哭了?”
提起這事兒,曦寶眨眨眼,猶豫了下,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