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柳晏舟來陸家的這一天。
陸墨是最后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開學在即,他原本是要去學校一趟。
“二姐,你太不夠意思了,這么大的事竟然瞞著我!”少年氣鼓鼓的站在陸希房門口。
陸希已經換好了衣服,笑著看他一眼,“你一個小孩子,插手大人的事情做什么。”
“你們沒把我當家人是吧!”
“呦呦呦,還生氣了,你這不是知道了么?”
哼!
少年氣沖沖的下樓。
白七七已經在忙碌了,各種交代叮囑,昨天水榭華府上下全部的人都搞了一遍大掃除,哪怕已經很干凈,邊邊角角也重新打掃了一遍。
陸紹珩也沒去公司,就連陸頌中午也會抽空回來。
他和白七七一起忙碌,院子里打掃修剪,還準備了一些茶點。
哲哲在小院子里拿著小鏟子玩泥巴,他的天地是怎么都不會遭到侵犯的,陸紹珩看著,眼神柔和下來,跑過去抱著全身是泥的大孫子愛不釋手。
陸墨噔噔噔跑下樓時,正撞見白七七指揮傭人擺果盤。
水晶盤里的車厘子紅得發亮,旁邊的藍莓像堆在雪地里的紫寶石,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媽!”少年的聲音還帶著氣,卻被客廳里過于隆重的陣仗驚得頓了頓。
平時只在年節時才會鋪開的羊絨地毯,今天赫然鋪在玄關,墻上掛著的全家福被擦得一塵不染,連他小時候畫的涂鴉都擺到了博古架最顯眼的位置。
白七七正和阿姨說這話,轉過身看他,“怎么了這是?誰惹我們小少爺生氣了?”
“你們都瞞著我!”陸墨梗著脖子,眼圈有點紅,“柳教授要來家里,這么大的事都不告訴我!”
“這不是怕影響你的正常生活嘛!”白七七放下抹布,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發,“再說了,你三姐的事,你瞎摻和什么?”
“我怎么是瞎摻和!”陸墨甩開她的手,“韻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得幫她把把關!”
正說著,院子里傳來哲哲咯咯的笑聲。
陸墨探頭一看,只見陸紹珩正抱著渾身是泥的小侄子,用自己的羊絨大衣給孩子擦臉,男人平日里一絲不茍的發型被蹭得亂糟糟,卻依然笑得溫柔。
操,他爸都沒對他這么笑過。
大孫子可真稀罕呢。
陸紹珩抬頭看他,揚了揚下巴,“過來,幫我抱抱哲哲,我去洗把手。”
陸墨不情不愿地走過去,剛接過哲哲,就被小家伙一把揪住了頭發。
“哎呀!你這小泥猴!”他嘴上抱怨著,手卻穩穩地托著孩子的屁股,眼底的怒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白七七看著這一幕,偷偷跟陸紹珩說:“你看這孩子,嘴硬心軟。”
大家也不是故意不告訴陸墨,而是都知道他對柳晏舟有誤會,免得人家第一次來,鬧得尷尬,不愉快。
雖然這種做法確實不可?。?/p>
他們太寶貝三女兒,鬧大了,怕她心里承受能力不行。
做父母的,到這一步就很難了。
陸韻一早就看到了柳晏舟的信息,「早安,我一個小時后過來,方便嗎?」
柳晏舟怕太早打擾他們,也怕太晚顯得不周。
見家長是大事,他準備了好幾天。
原本這些日子都挺忙的,各種開學準備工作,下午,他怎么都要抽空去一趟學校。
陸韻已經起床,還沒有換衣服。
看到信息,她回復,「沒關系,你什么時候方便就什么時候來?!?/p>
發送以后她又補了一句,「我們家的人都很好,也沒什么規矩禮儀,你不用緊張。」
陸韻放下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想起昨夜柳晏舟發來的照片!
他書房的臺燈下,攤著幾塊青灰色的壽山石,旁邊放著刻刀和印泥,照片角落里還能看到半杯涼透的茶。
她走到衣柜前,拉開門對著鏡子比劃。
米白色的連衣裙襯得她氣質溫婉,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太正式,換件杏色的針織衫,領口的蕾絲花邊又顯得太嬌俏。
來回試了三件,最后還是選了件最簡單的白色羊絨衫,配著淺卡其色的長褲,頭發松松地挽成低馬尾,露出頸間那片葡萄葉項鏈。
“這樣就好?!彼龑χR子深吸一口氣,卻在轉身時撞到了門框,發出輕微的響聲。
呲。
“小韻?”
陸希從另一頭過來,把剛才的一切盡收眼底,“你沒事吧。”
陸韻搖頭,這點痛根本不算什么。
“我看你啊就是太激動了?!?/p>
“姐,你又取笑我。”
“我是替你高興!”
“姐!”陸韻心里沉甸甸的,猶豫了下準備開口。
陸希做了個噓的手勢,已經猜到妹妹要說什么,“大喜的日子咱們不說掃興的事?!?/p>
“呀,你這身不錯啊,好看!”
陸韻在她面前大大方方的轉了一個圈,“是吧,我也覺得不錯。”
姐妹兩人一起下樓,白七七早就準備好了早餐,看到兩個女兒她笑著走過來,“我們小韻穿什么都好看。”
陸希,“那我呢。”
“你還用夸嗎,穿什么不好看?”
三人打趣了幾句就去了廚房,客廳里的布置讓陸韻心生歡喜,看來家里人對柳晏舟第一次進門還是挺看重的。
門鈴響起時,幾人的早餐已經吃完,姐妹兩人在外面曬太陽,已經是初春,上午的寒氣還是很重,陸韻外面披了件羊絨大衣。
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停在鐵欄柵外,她嘴角笑意淺淺。
很快,阿姨去開門,她和陸希一起上前。
柳晏舟是和柳晴晴一起來的,她今天是柳家的家屬!
幾人比較熟,見了面就開始不停的聊。
只有柳晏舟的關注度都在陸韻身上,她今天雖然不是打扮得特別隆重,卻也別有一番風韻。
她是那種看上去安靜溫婉的女子,實則很有自己的思想和內涵,他欣賞她,深愛她,珍重她。
眼里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陸韻被他看得有點不知所措,她垂下眸岔開話題,“你這是?”
柳晏舟手里提著個沉甸甸的木盒,另一只手還拎著個食盒,“一會兒你就知道了?!?/p>
柳晴晴則抱著束包裝雅致的臘梅,花瓣上還沾著細碎的冰晶,顯然是剛從枝頭剪下的。
她已經和陸希先走了,陸韻和柳晏舟在后。
“阿姨說這臘梅是院子里自己開的,非要讓我帶來給伯母添點喜氣?!绷缜绨鸦ㄟf到陸希手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著院子,“你們家這院子也太好看了吧,比我上次來的時候還精致。”
陸希笑著接過臘梅:“就你嘴甜,快走吧,外面風大?!?/p>
柳晏舟的目光依然落在陸韻身上,她已經走到廊下,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落在她發頂,白色羊絨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像只欲飛的白鴿。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下,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外面冷,怎么不多穿點?”
陸韻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大衣,指尖觸到頸間的葡萄葉項鏈,輕聲道:“不冷,剛曬了會兒太陽?!?/p>
進了客廳,柳晏舟把木盒和食盒放在茶幾上。白七七和陸紹珩正坐在沙發上說話,見他們進來,連忙起身。
“叔叔,阿姨,你們好?!绷讨畚⑽⒐?,將木盒推到兩人面前,“前陣子學刻了兩方印章,不成敬意。”
柳晴晴也笑著打招呼,“陸叔叔,陸阿姨。”
除了花,他們還拎了各種禮品,陸家所有人都有。
他們陸家確實不缺這些東西,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柳晏舟也是盡所能的去精挑細選,希望禮物能送到陸家人心坎里。
陸紹珩微驚,打開木盒的瞬間,眼睛亮了!
嘖嘖,有點底子啊這小子!
青灰色的壽山石上,“觀海聽濤”四個字刻得遒勁有力,邊角還巧妙地刻了幾縷海浪紋,一看便知下了苦功。
“這刀工,有幾分古意。”他拿起印章在指尖摩挲,看向柳晏舟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可,“你……”
“家祖父曾在博物院做過修復工作?!绷讨廴鐚嵒卮?。
“難怪。”陸紹珩恍然點頭,“你這手藝得到了真傳!”
白七七很少聽陸紹珩夸人了,一個印章已經把他收買咯。
白七七笑著打開食盒,里面是幾樣精致的點心,“這是……”
“是我一早起來做的,說阿姨最近睡眠不好,這個能安神?!绷讨劢忉尩?,“還有幾樣是給孩子們帶的,怕不合口味。”
“叔叔阿姨,我深知自己的家世無法與陸韻匹配,您和叔叔能如此看重我,給我一個機會照顧陸韻,是我的榮幸,我萬分感激,你們放心,我肯定會好好對陸韻的?!?/p>
柳晏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蛷d里瞬間安靜下來,就連剛下樓的哲哲都停下了腳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