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沉默片刻道,“薛校長,您說的問題,和范校長溝通了嗎?”
薛明道,“溝通了不止一次,沒有任何作用,我也和王縣長反應了。
王縣長態度倒是不錯,表示他會處理,但至今也沒結果。
今天上午,有幾名外聘老師找到我,說準備離開田海,向我道別。
他們的能力我都很了解,都是非常優秀的老師,來田海一是因為田海待遇不錯,另外也是田海宣傳中顯出足夠求賢若渴的誠意,他們想在田海干出一番事業。
可到田海后的實際遭遇讓他們失望了,與其這樣憋屈待著,還不如早早離開為好。
這個口子一開,其他外聘老師也會跟著走。
我一番安撫,他們才決定再留一段時間。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問題不解決,最后他們還得走。
我去找范錦云談,你知道她怎么說嗎?”
“怎么說?”陳常山反問。
薛明道,“她說走就走唄,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得是。
這是一個校長該說的話嗎。
他們不是蛤蟆,是人才,沒有好的師資隊伍,一個學校的教育怎么可能好起來?
一個合格的校長應該想的是怎么留住人才,而不是刻意排擠人才!”
咚咚!
薛明重重敲了兩下桌子,氣得渾身戰栗。
“我一個顧問,既不是校長,更不是縣長,我的話在她眼里沒份量啊。”
薛明重重嘆聲氣。
陳常山也不禁皺皺眉,“薛校長,您先別激動,學校的排課表你有嗎?”
薛明立刻道,“陳縣長,你是問到點子上了,我向范錦云和王縣長反應的時候,他們從不問這個問題。
我提出來,他們都顧左右而言他。
你都不給人家排課,怎么能讓人家把才能發揮出來。”
陳常山應聲對。
薛明從包里取出一份資料放到陳常山面前,“陳縣長,這是我按照方案安排的排課表,這是一中教研處制定的排課表。
教研處這份排課表,事先沒和我溝通,事后也刻意不讓我看。
是教研處也有人看不下去了,我又請人家吃了頓飯,才得到這份排課表。”
薛明滿臉無奈。
陳常山也不禁心酸,由薛明想到了自己,一個人想真正做點事太難了。
“薛校長,您把這兩份排課表給我講講吧,我也學習學習。”
陳常山的誠意和謙虛緩解了薛明臉上的無奈,薛明立刻應聲好,詳細向陳常山講了兩份排課表的不同。
陳常山認真聽完,得出一個結論,薛明制定的排課表,更科學更合理,老師只要教學優秀,就能得到更多排課機會。
教研處制定的排課表卻充滿了論資排輩,人情事故。
薛明指著教研處排課表上的幾個名字道,“這幾個老師,我以前在一中的時候,他們的教學能力就不行,我這次回來后,聽了他們幾節課,他們的教學能力不僅沒提高,反而退步了。
他們已不適合在一線教學。
但教研處還是給他們排了課,這是誤人子弟。
想把教育搞好,必須量才使用,不能只講人情世故。”
噹噹!
薛明對那幾個名字重重敲了幾下。
陳常山點點頭,“這幾個老師,我在一中時,雖然沒聽過他們的課,但也知道他們的教學能力確實不佳。
我記得是否把他們繼續留在一線教學,您還和下來了解情況的教育局領導吵過架。
最后局領導聽取了您的意見。”
薛明應聲是,“那時我是校長,說話還有點用,可現在是顧問,顧問顧問,顧而不問,說話就不管用了。”
薛明苦笑聲。
陳常山道,“當然管用。薛校長,我相信教研處肯定也知道這幾個教師的教學能力不行,為什么還要給他們排這么多課?”
薛明沉默片刻,“有人授意的唄,對老師最重要的考核就是教學成果。
一個老師如果連課都排不上,也就沒有教學成果,最后就是考核不達標,從哪來回哪去。
方案再好,也得靠人落實,好的老師都被排擠走了,方案也就無法見效,最后縣里問下來,學校可以冠冕堂皇解釋,為了改變田海教育面貌,學校該做的都做了,但方案沒有可操作性,因此造成人員重新流失,學校也沒有辦法。
最后學校沒責任,又回到以前的老樣子,某些人是高興了,可是苦了那些孩子,他們還沒進社會就成了某些人爭權獲利的工具。”
薛明眼中滿是一個真正教育工作者的痛心。
陳常山能讀懂這份痛心。
“薛校長,情況我知道了,教書育人必須靠能力,不能靠人情,你回去告訴那些要離開的老師,讓他們安心工作,既然田海把他們請來,就絕對會量才適用。
您也千萬不要因為個別人的做法,喪失信心,一定要相信縣里改變田海教育面貌的決心。”
薛明立刻道,“有陳縣長這番話,我心里就踏實了,陳縣長請放心,只要縣里改變田海教育面貌的初衷不變,我就是將這把老骨頭爛在田海,也絕不離開田海半步。”
陳常山重重應聲好。
薛明走了。
陳常山拿上桌上的排課表看看,先給萬玉明打了個電話,然后起身直奔王文清辦公室。
敲開王文清辦公室的門,王文清正和馮源相對而坐。
看到陳常山進來,馮源立刻起身,“陳縣長。”
陳常山點點頭,“馮局,我正要找你。”
馮源忙問,“陳縣長什么事?”
陳常山道,“你先和王縣長談你們的事,你們談完了,我再說。”
王文清和馮源互看眼。
王文清道,“陳縣長是不要交代教育口的工作,剛才牛縣長已經向我打了招呼。
昨天陳縣長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牛縣長和幾個副縣長都主動要把工作多分擔些,讓陳縣長有精力去處理家里的事。
我認為牛縣長說得非常有道理,教育口的工作陳縣長就不用多慮了,整體情況非常好,這有我們盯著,陳縣長就回去吧。
已經出了一條人命了,若因為工作再出一條人命,那就不是陳縣長的錯,是我們縣里這些人不近人情,是我們的錯。”
話音一落,屋內靜然。
馮源心想,王文清你的話前邊說得還有點人情味,后邊怎么像是幸災樂禍。
你這樣說,以陳常山的性格肯定要回懟你。
馮源的心不禁突突跳起,偷偷看眼陳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