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玉明喝幾口水道,“王樂昨天是和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可剛到飯店,他突然說他身體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我看他是身體真難受,還特意派人開車把他送回賓館。
我當時認為這也不是大事,就沒給陳縣長打電話。
難道王樂出事了?可早晨吃早餐的時候,我還碰到王樂,我問他身體怎么樣?用不用去醫院?
他說就是這幾天有點累,昨晚回來后,好好睡了一覺,沒事了。”
萬玉明小心翼翼看著陳常山。
陳常山沉默片刻,“王樂是一個人住嗎?”
萬玉明道,“剛來田海時,他是和人合住,兩人一屋,前兩天他說最近太累,兩人合住影響他休息和工作,希望我給他換個單人間。
我也請示了秦總,秦總也認為王樂作為主管,每天確實很辛苦,可以給他換個單間。
我就讓賓館給他安排了一個單人間。”
“前兩天。”陳常山頓頓,“這兩天,除了縣里指定的工作人員外,縣里有其他人來找王樂嗎?”
萬玉明想想,“沒有。”
“確定?”陳常山追問。
萬玉明又想想,“確定,我每天都在賓館盯著,王樂又是項目組主管,如果縣里有人來找他,我肯定能知道。
秦總也和項目組一再強調,不許項目組人員與縣里人員隨便接觸。
項目組人員也都很自覺。”
陳常山輕嗯聲,“昨晚把王樂送回賓館的人是把王樂送到房間嗎?
你們吃完飯回來,你去房間見過王樂嗎?”
陳常山口氣雖輕,但目光凌冽。
萬玉明不禁又慌亂,“陳縣長,我能打個電話嗎?”
陳常山道,“打。”
萬玉明立刻掏出手機,撥出電話,“小李,昨晚你送王主管回賓館,是送到哪?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掉,萬玉明臉色灰暗。
陳常山看著他,“沒送到房間?”
萬玉明艱澀應聲是,訥訥道,“小李把王樂送到賓館門口,原本想送他到房間,但王樂說不用了,他自己能回去。
小李也怕我在飯店人手不足,照應不過來,就沒再堅持,把王樂放在賓館門口,小李就自己回飯店了。
大家吃完飯又去唱了k,回到賓館,已經很晚,我認為王樂肯定已經休息,就沒去打擾他。
是我工作不精心,我愿意接受處分。”
萬玉明誠懇認錯。
屋內靜了一會兒,
陳常山道,“萬主任,我知道這兩天你很辛苦,人都累瘦了,理應受到表揚。
可如果一個不慎很可能導致不僅得不到表揚,所有辛苦都會白費,一定要打起精神,再堅持兩天,一定不能出事。”
萬玉明怔怔看著陳常山,“陳縣長,到底出什么事了?”
陳常山也看著萬玉明道,“昨晚王樂背著項目組和縣里工作人員去見女網友,還被人拍了照。
今天就被舉報到了萬悅公司總部。
萬悅公司有明確規定,為保證市調數據的真實性,項目組人員在工作期間不允許與當地男女談戀愛。
如被發現,不僅王樂和秦總要被開除撤換,所有市調數據也將作廢。”
“啊。”萬玉明頓時嘴張大,“陳縣長,那我太失職了。”
陳常山擺擺手,“好歹有驚無險,這件事被我和秦總及時發現,秦總也及時和萬悅公司總部做了溝通,最壞的結果沒有發生。
只是王樂不能繼續留在田海,今天秦總就會安排他回總部。
項目組其他人員工作照舊,市調數據也不會作廢。”
萬玉明長出口氣,摸摸心口,“謝天謝地,經陳縣長剛才一說,我也想起來這兩天王樂的舉止確實有點反常,沒事時,總抱住手機看,以前吃完飯,大家還坐在一起聊聊天,這兩天他天也不聊了,吃完飯,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間。
還特意讓我給他換了個單人間。
原來他是認識了女網友,一切都是為了方便和女網友聊天。
都是我大意了。”
萬玉明重重拍拍額頭。
陳常山道,“你認為王樂在田海認識一個女網友,是偶然嗎?”
萬玉明立刻看向陳常山,“陳縣長的意思是?”
陳常山沒答話,只是看著他。
萬玉明想了片刻,“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給王樂設套,這肯定是。”
陳常山擺手打斷萬玉明的話,不用說出來,心里明白就行。
萬玉明頓頓,“陳縣長,自從縣里決定引入萬悅城項目后,他們就想方設法讓這件事辦不成。
前兩天夏書記剛開完會,特別強調縣里任何人不允許破壞阻撓市調工作。
可他們還整戲,我看這次僅處理一個劉雄那樣的蒼蠅不頂用,必須打一只虎,才能讓他們真正害怕。”
萬玉明滿臉憤憤。
陳常山沒回應,目光轉向面前的茶杯。
茶水微涼。
陳常山把茶水倒掉,又給自己續上杯熱茶,喝口,“萬主任,我是引入萬悅城項目負責人,我比田海任何一個人都能感受到引入這個項目有多難。
終于熬到現在,再有兩天市調就結束了,根據目前的情況,我基本可以判斷項目組對這次市調結果是滿意的,最終田海極有可能得到萬悅城。
等協議簽署那一刻,我們的辛苦也就有了圓滿的句號。
孫書記一再提醒我,做事情要懂得抓主干和實質,不要被枝枝葉葉擾亂心智。
我現在越來越認為孫書記說得對。
如果我們現在抓了一只虎是痛快了,可縣里有人反對萬悅城落地田海的情況也就完全放在明面,而且還是主要的縣級領導反對。
在這樣的環境里投資,萬悅公司能放心嗎?
我如果是萬悅公司的老總,我肯定會存疑。
有時候,我們不把矛盾徹底激化,不是我們懼怕,是時機不到,因為我們要先抓主干和實質,確保項目完全簽下。
等我們徹底把主干和實質抓牢,才能心無旁需去解決枝枝葉葉。
你說對嗎?萬主任。”
陳常山朝萬玉明笑笑。
萬玉明連連點頭,“對,怪不得李書記一直看重陳縣長,陳縣長看問題的眼光確實比我們高。”
陳常山又一笑,“我們都是邊工作邊學習,也是邊斗爭邊成長,沒有斗爭也就沒有真正的成長。
為此,我還得感謝他們。”
陳常山再一笑,萬玉明卻從笑中感受到了寒意。